“别管轮胎了!用穿甲弹打穿驾驶室!”
白夜的吼声在无线电频道里炸开。
带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半山腰上,三个伪装网下的草丛同时掀开。
三名黑水佣兵团的顶级狙击手。
他们趴在冰凉的岩石上。
下巴贴着托腮板,右眼对准高倍光学瞄准镜。
手指早早搭在巴雷特m82A1的扳机上。
这种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枪身重达三十磅。
枪膛里压的是12.7毫米口径的钨芯穿甲弹。
这种子弹不是用来打人的。
是专门用来撕裂轻型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的。
在两千米的有效射程内,能把两公分厚的均质钢板打个对穿。
三名狙击手听到命令。
几乎在同一毫秒屏住呼吸。
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十字准星的中心红点,锁定在那扇三层楼高的宽大挡风玻璃上。
分别瞄准了主驾正前方、副驾位置,以及玻璃正中央。
没有犹豫。
三根食指同时向后扣动。
“砰!砰!砰!”
三团橘红色的枪口焰,在灰色的岩石间喷吐而出。
巨大的枪声连成一片。
像是在山谷里滚过一串闷雷。
枪管上方腾起一圈白色的气浪,吹散了枪口附近的干枯落叶。
后坐力顺着枪托砸在狙击手的肩膀上,震得他们浑身一颤。
三枚钨芯穿甲弹切开峡谷的冷风。
以每秒八百五十米的初速,直扑矿卡的驾驶室。
子弹在空气中高速摩擦,带着暗红色的尾迹。
拉出三条死亡的直线。
精准无比地砸向那面看似脆弱的挡风玻璃。
按照雇佣兵们的实战经验。
下一秒,就算这玻璃是十公分厚的军用防弹级别。
也会在三发穿甲弹的同时攒射下,像蛛网般碎裂。
整个驾驶室将被狂暴的金属动能搅成一锅血肉烂泥。
然而。
子弹撞上了玻璃。
没有玻璃碎裂的喀嚓声。
也没有血雾喷出。
在尖锐的钨芯弹头接触玻璃表面的那个微秒。
这面由系统强化的防弹挡风玻璃上。
荡开了一层微弱的幽蓝色涟漪。
光芒很淡。
在清晨的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涟漪像水波一样迅速扩散,将穿甲弹附带的恐怖动能全盘吞下。
化解于无形。
“叮!当!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单薄。
像是有人拿小铁锤敲了一下大号的铜钟。
耀眼的火花在挡风玻璃上接连炸开。
钨芯弹头在接触玻璃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形变。
尖锐的高强度弹头被硬生生压平。
弹体像一团被拍扁的橡皮泥,向四周挤压变形。
滚烫的金属残渣向四周飞溅。
三枚能打穿装甲钢板的穿甲弹。
失去了所有动能。
变成三块不规则的废铜烂铁。
顺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无力地滑落。
掉在引擎盖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方的散热格栅里。
矿卡没有减速。
巨大的车轮继续碾压着柏油路面。
宽大的防弹挡风玻璃迎着阳光,透着冷硬的光泽。
平滑,干净。
别说裂纹。
上面连一丝白色的弹痕都没留下。
连车漆都没掉一块。
白夜趴在石头后。
右眼死死贴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山风吹在后颈上,他打了个寒颤。
瞄准镜的视野里。
那辆黄色的钢铁怪兽还在平稳地过弯。
驾驶室的玻璃完好无损。
他甚至能通过倍镜看到。
那个穿着黄马甲的司机,还坐在驾驶座上跟着音乐晃脑袋。
仿佛刚才那三发穿甲弹,只是三只撞在玻璃上的飞虫。
“报告战果。”
白夜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沙的唾沫。
声音在无线电里显得干涩。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电流的沙沙声。
“一号位,报告!”白夜猛地拍了一下对讲机。
“头儿……”
耳机里传来一号狙击手发飘的声音。
“我命中了主驾位玻璃。”
一号狙击手趴在三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
手心全是冷汗。
汗水顺着握把滑下来,浸湿了战术手套。
三十磅重的狙击枪,他现在快端不住了。
“但……弹头被弹开了。”
他在裤腿上拼命蹭着手心的汗。
“那玻璃连个白点都没有。”
“头儿,这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二号位命中副驾。”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挤进频道。
“穿甲弹碎了,车窗没破。”
三号狙击手直接没说话,只是在频道里粗重地喘着气。
白夜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大把冰渣子。
从里到外透着寒气。
他松开握枪的手。
十根手指僵硬得像冻在了一起,骨节一阵阵发酸。
他在黑水佣兵团干了十五年。
在中东打过装甲车,在非洲打过武装直升机。
哪次不是一发入魂。
12.7毫米钨芯穿甲弹,打不碎一块卡车玻璃?
就算那玻璃是反应装甲,也该留个坑。
“见鬼了。”
白夜抓起胸前的望远镜,胡乱对焦。
镜头里。
矿卡的进气格栅像一面巨大的黄色城墙。
正轰隆隆地碾过弯道。
那块挡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真的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埋伏在山坡上的其他雇佣兵也都傻了眼。
毒牙抱着那个反坦克导弹发射筒。
本来打算等车一停,就补上一发开罐头。
现在,他连保险都没敢开。
手指停在红色的发射键上方,直哆嗦。
“老大。”
毒牙转过头,牙齿直打架。
“巴雷特连车漆都打不掉,我这玩意儿管用吗?”
毒牙盯着那辆一百二十吨的巨物。
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工程车。
这就是个没有死角的移动金属堡垒。
他们引以为傲的伏击阵地和重火力。
在这个黄色怪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在挥舞塑料玩具。
白夜一拳砸在旁边的灰岩上。
石皮擦破了指关节。
皮肉翻卷,血丝渗出来,他没觉得疼。
五千万美金的任务,现在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车胎碾不爆。
玻璃打不穿。
还怎么抢那个密码箱?
矿卡驾驶室里。
低音炮正在疯狂输出。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节奏强烈的电音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荡。
萧纵单手把着翻毛皮方向盘。
右手正捏着一片边缘带焦边的原味薯片。
刚张开嘴,准备扔进嘴里。
“叮当!”
几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正前方的玻璃上炸响。
这声音虽然短促。
但穿透力极强,硬是盖过了音响里的重低音。
萧纵手一抖。
那片薯片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碎成两半。
调料粉撒在黄马甲和牛仔裤上,落下一层黄色的粉末。
“什么鬼?”
他吓了一跳。
赶紧在中控台的屏幕上戳了一下。
震耳欲聋的dJ舞曲戛然而止。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空调的呼呼声,还有发动机规律的嗡鸣。
萧纵踩着油门的脚没松。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脸几乎贴到那块防弹挡风玻璃上。
瞪大眼睛往外看。
玻璃外面。
两边的灰色岩壁快速倒退。
半山腰上长着一些枯黄的灌木。
几块灰色的石头错落着。
什么也没有。
连只鸟都没飞过去。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刚才发出响声的玻璃面。
平整。
干净。
连个泥点子都没有,更别说裂纹。
萧纵坐直身子。
伸手拍了拍腿上的薯片渣。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刚才那三声脆响他听得真真切切。
绝对是有东西砸在玻璃上了,而且力道还不小。
他想起刚才经过这片峡谷入口时。
路面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一地金属碎渣。
车底盘还传来了那种压碎硬物的嘎吱声。
加上现在砸玻璃的动静。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
送个加急件,一路上全是这种破事。
路政不好好修路就算了。
这荒山野岭的,治安也这么差。
萧纵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翻毛皮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瞪着完好无损的玻璃外头。
扯开嗓门骂了一句:
“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有公德心,在山上拿弹弓打我的车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