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10国道后半段,出奇的顺畅。
没有跑车别道,没有路障。
两边的景色从灰色的岩壁,慢慢变成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
萧纵把车载音响关了。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V24缸柴油发动机规律的低吼,和车尾钛合金推进器发出的低频嗡鸣。
声音顺着车架传上来,震得他后背微微发麻。
他瞥了一眼带鱼屏右下角的油表。
指针已经掉下去一大半。
五百公里的长途,拖着一百二十吨的自重。
这一路狂飙,烧掉的柴油是个天文数字。
萧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油耗返现的比例。
嘴角咧开一条缝。
这趟活跑完,别说交房租了,在东海市全款买套小两居都够。
他单手把着翻毛皮方向盘,抓起一瓶矿泉水。
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水滴顺着下巴流进黄马甲的领口,凉飕飕的。
手机导航屏幕上,代表终点的小红旗越来越近。
这里是祁连山脉腹地。
导航路线到了一条岔路口就断了,显示前方无道路信息。
但萧纵面前,分明有一条铺着高标号沥青的宽阔公路。
直直扎进两座大山之间的豁口里。
矿卡压着沥青路面开了五公里。
两边的山体上,隐约能看到披着迷彩伪装网的暗堡。
阳光打在暗堡的射击孔上,没有反光。
萧纵踩下离合,放慢车速。
前方没路了。
一座几乎将整座山体掏空挖建的巨型军事基地,横在路尽头。
高十米、宽三十米的合金防爆门紧紧闭合着。
门前拉着两道带刺铁丝网。
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岗亭旁,枪口压低。
萧纵把车停在铁丝网外。
刚准备按喇叭叫门。
那扇厚达两米的防爆门内部,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咔——轰——”
防爆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金属摩擦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地上的碎石子直跳。
门后的光线很暗,亮着一排排冷白色的无影灯。
萧纵挂上挡,踩下油门。
黄色巨兽碾过铁丝网前的减速带,开进大门。
基地内部空间大得离谱。
穹顶挑高至少三十米,全是用航空级钛合金板加固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没有常规的后勤交接员。
防爆门后方的空地上,站着一小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干瘦老头。
吴老,国家芯片工程的总工程师。
他身上披着件军大衣,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拐杖。
手背上的褐斑挤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站着李将军。
肩膀上扛着一颗金星,脸色铁青。
十分钟前,情报部门传回紧急密电。
黑水佣兵团在“一线天”峡谷动用了重火力设伏。
穿甲弹、反坦克导弹。
李将军当时就把指挥桌上的茶杯摔了。
吴老吞了两片速效救心丸,硬撑着走到大门口等。
那个银色密码箱里的“昆仑”芯片,是龙国打破技术封锁的最后底牌。
绝不能出岔子。
“来了。”李将军把捏成两截的香烟扔在地上。
皮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阳光先透进来。
接着,一堵黄色的钢铁高墙把光线全堵死了。
不是情报里提的八轮装甲车。
是一头高耸入云的重装矿卡。
庞大的车头硬生生挤进基地。
三层楼高的驾驶室,几乎要擦着通道上方的管线。
巨大的工程轮胎碾过高标号水泥地。
排气管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风卷起吴老的军大衣下摆,老头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木拐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嗤——”
气阀泄压的尖啸声刺痛耳膜。
萧纵拉起手刹。
发动机的狂怒咆哮降为怠速的嗡嗡声。
液压梯从车腹探出。
精钢踏板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道白印子。
萧纵单手拎着那个银色密码箱。
另一只手抓着铝合金扶手。
踩着镂空踏板,一步步爬下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色跑腿马甲。
胸口还沾着一块原味薯片的调料印子。
牛仔裤膝盖处蹭着两抹黑机油。
一双旧帆布鞋踩在了祁连山09号基地的无尘地面上。
萧纵走到这群人面前。
他看了看前面那个没捡拐杖的老头,又看了看旁边扛金星的将军。
把手里的密码箱往前一递。
“尾号001。是你们这儿吧?”
没人接。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随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辆停在后面的百吨巨兽。
黄色的车漆在冷白光下泛着光。
没有弹坑。
没有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防弹挡风玻璃平滑干净,连一丝裂纹都找不出来。
就像是刚从生产线上开下来的一样。
萧纵见没人理他,皱了皱眉。
他甩了甩拎箱子拎得发酸的右胳膊。
把箱子放在地上。
“我说各位领导。”
萧纵指着基地方向的来路。
“你们这儿的收货地址也太偏了,路况还差。”
他拍了拍黄马甲上的灰。
“尤其是中间那段省道,过个峡谷的时候。”
“山上还有人拿石头砸我车玻璃。”
全场死寂。
几十口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李将军的呼吸停了半拍。
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拿石头砸玻璃?
情报处截获的消息,黑水佣兵团的三名顶级狙击手,打空了半个弹匣的钨芯穿甲弹。
在这位跑腿小哥嘴里。
成了山上的熊孩子扔石头?
“我刚才踩了一脚急刹,这箱子差点磕碰了。”
萧纵指着地上的密码箱。
“我这刚提的新车,底盘全糊了泥,回头还得重新洗。”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跑腿App界面。
“那什么,平台有个偏远地区洗车费补贴,你们谁受累,给我点个确认?”
吴老没看手机。
他死死盯着那面光洁如新的挡风玻璃。
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完好无缺的银色密码箱。
箱体上的生物锁指示灯还亮着绿光。
老头干瘪的嘴唇开始打颤。
眼眶瞬间红了。
两行浊泪直接顺着满是核桃纹的脸颊往下淌。
流进花白的胡茬里。
他没管地上的拐杖。
往前迈了一大步。
双手伸出。
十根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
吴老弯下腰,抓住密码箱的提手。
箱子很沉。
他提起来的瞬间,胳膊直往下坠。
李将军眼疾手快,赶紧在下面托了一把底。
吴老抱着密码箱,退后一步。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抱怨洗车费的年轻人。
老头猛地挺直了佝偻几十年的腰背。
军大衣在肩膀上甩平。
双脚一并。
皮鞋后跟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右手举起。
五指并拢,绷得笔直。
指尖悬在眉梢旁半寸的位置。
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随着他的动作。
旁边的李将军立正。
身后的几名白发院士立正。
外围持枪的警卫队齐刷刷靠脚,枪托砸在胸前。
偌大的防爆大厅里。
几十个人,神情肃穆,红着眼眶。
对着一个穿着跑腿制服的年轻人,敬礼。
萧纵懵了。
他拿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大拇指还悬在屏幕的“附加费用”按钮上。
这阵仗太大,他没遇见过。
不就五百公里的外卖么,给个五星好评就行,至于行这么大礼?
他刚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脑海深处。
那个一直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
突然变了调。
像是一万吨的液压机砸在钢板上。
带着刺穿颅骨的共振。
疯狂炸响。
“警告!警告!”
“检测到核聚变级能量消耗波动!”
“极致耗能任务完成!”
“终极奖励模块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