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是押运车?!这是变形金刚!快跑!!!”
白夜的嘶吼在无线电频道里变了调。
他扯掉脖子上的喉震式麦克风,一把甩在灰岩上。
麦克风外壳摔得粉碎。
三十磅重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平时是他当祖宗供着的命根子。
现在直接扔在泥水坑里。
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白夜手脚并用,从石头后面翻出去。
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像只受惊的壁虎往山顶上爬。
膝盖磕在尖锐的石条上。
迷彩裤撕裂,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浑然不觉。
身后的轰鸣声太大了。
毒牙跑得更狼狈。
他左脚的战术靴跑掉了一只。
光着脚踩在带刺的灌木丛里,扎了一脚底的血窟窿。
那个价值连城的单兵反坦克导弹发射筒,正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
十几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黑水佣兵。
此刻全成了被恶犬撵的兔子。
连滚带爬,互相推搡。
有人被树根绊倒,啃了一嘴黄泥,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也没敢哼一声,爬起来接着跑。
“轰——”
矿卡碾上来了。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配上那台狂暴的V24柴油发动机。
山坡几十度的倾角在它面前成了摆设。
萧纵双手抱死翻毛皮方向盘。
右脚踩在金属油门踏板上,往下压。
车身猛地一颠。
“这破山路,坑真多。”
萧纵咬紧后槽牙。
刚才那一下颠簸,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副驾驶的银色密码箱跟着跳了一下,重重砸在椅背上。
他没打算瞄准谁。
也懒得看清草丛里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有人在这片坡地上往他车窗上砸石头。
方向盘向左打死。
十二条粗壮的工程轮胎在山皮上啃出一道深坑。
泥土混着碎石,向后喷射。
车头直挺挺地撞进了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
这里是黑水佣兵团的临时指挥阵地。
三辆哑光黑色的重度改装指挥车停在树下。
车上盖着迷彩伪装网。
旁边还架着几台高功率战术电台。
萧纵在车里根本没看清那是车。
他以为是几个搭在山上的土棚子。
右脚没松劲。
黄色防撞钢梁直接顶着最前面的一辆指挥车,往前推了两米。
“嘎吱——”
金属断裂声刺破了柴油机的咆哮。
越野车坚硬的车架,像根脆麻花一样被生生拧断。
矿卡巨大的前轮碾了上去。
没有悬念。
没有阻力。
越野车的车顶瞬间下陷。
防弹玻璃爆碎成粉末。
车门受挤压,直接向外崩飞出去,砸在松树干上。
底盘被轮胎上的深邃花纹死死咬住。
“砰!”
指挥车的油箱被硬生生压爆。
汽油喷出来,还没来得及起火,就被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进了泥地里。
一辆价值百万的重装指挥车。
三秒钟。
成了一张不到二十公分厚的铁饼。
铁皮上还沾着伪装网的碎布头。
萧纵在驾驶室里感觉车头抬了一下。
“又压着什么破石头了。”
他嘟囔了一句。
方向盘回正,继续往前推。
剩下的两辆指挥车,连带那些战术电台。
在矿卡摧枯拉朽的碾压下,集体化作废铜烂铁。
无线电天线被折成几截,插在泥里。
满地都是闪着蓝色电火花的碎零件。
阵地外围。
有两个跑得慢的雇佣兵。
他们刚才为了捡背包里的金条,耽误了五秒钟。
就这五秒钟,要了老命。
矿卡在阵地里画了个半圆。
庞大的车尾甩了过来。
那两根大腿粗的钛合金喷射管,正对着他们。
“救——”
其中一个雇佣兵刚喊出一个字。
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吞噬。
幽蓝色的尾焰伴随着狂暴的声浪,从排气管里轰然喷出。
一股两百多度的高温热浪混着黑烟,直接砸在两人身上。
像是一面无形的高压气墙。
两个人双脚离地。
直接被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手里的背包在半空散开,几根金条掉进草丛里。
“咚!咚!”
两声闷响。
两人重重撞在一棵百年老松树的树杈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风中发脆。
他们就像两块破抹布。
死死挂在粗糙的树枝上。
迷彩服的边角还被尾焰烤得冒着火星。
当场晕死过去,手脚垂着,随风晃荡。
萧纵在山坡上绕了一大圈。
把能看着的灌木丛和土包全压平了。
空气里满是泥土烧焦和柴油的混合气味。
辣眼睛。
他踩下离合,把车刹停在半山腰。
拉起粗壮的手刹。
降下一点车窗。
冷风吹进来,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扫了一圈。
除了一地冒烟的废铁。
还有几把断成两截的破枪。
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纵缩回脑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他本来想下车抓个熊孩子揍一顿。
但看着外面这烂泥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踩一脚泥,还得洗。
不划算。
他又看了一眼带鱼屏上的时间。
这单是一百万的跑腿费。
耽误了时效,平台扣钱可是按秒算的。
为几个扔石头的野猴子耽误百万大单,纯属脑子有病。
“算你们跑得快!”
萧纵骂了一句。
他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把金属换挡杆重重推入倒挡。
“滴——滴——滴——”
矿卡发出一阵巨大的倒车提示音。
一百二十吨的巨兽,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始后退。
十二个轮胎碾压着碎石。
稳如泰山。
几十秒后。
矿卡的车尾平稳地砸在G310国道的柏油路面上。
萧纵换回前进挡。
右脚踩下油门。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把半山腰的视线彻底遮蔽。
伴随着钛合金推进器的低频嗡鸣。
黄色的钢铁怪兽顺着国道,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条被压得稀烂的山坡。
和一地分不清形状的金属残渣。
风吹散了黑烟。
峡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螺旋桨切割空气声。
两架涂装全黑、没有标识的直升机,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直升机悬停在半山腰上方。
舱门拉开。
八名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特工顺着粗绳滑降。
落地无声。
战术靴踩在被碾平的泥地上。
这是国安局S01暗影护航小队的清道夫组。
带队的特工没端枪。
他走到那几辆变成铁饼的指挥车前。
蹲下身,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摸了摸一块碎玻璃。
玻璃边缘还没凉透。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松树上随风摇摆的两个雇佣兵。
特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皮鞋踢开半截变形的发射筒。
这哪是交通事故。
这分明是重型装甲部队碾压过的战场。
一名手下跑过来。
手里提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巴雷特狙击步枪。
枪管弯曲,枪托碎了。
“队长,清点过了。”
手下压低声音。
“黑水佣兵团的指挥阵地被全平推了。”
“重武器全部损毁,伤十二人,重伤两个挂树上了。”
“剩下的几个人吓破了胆,正往深山里逃,需要追捕吗?”
带队特工摆了摆手。
“不用追,通知地方武警进山收网。”
他站直身子。
从战术背心掏出一个军用加密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调出一份格式化报告。
特工看着满地狼藉的废铁。
面无表情地在任务状态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目标情绪稳定,道路已物理清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