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一向是臣弟学习的榜样。”
“臣弟自然也希望,兄长能言出必践。”
嬴政心里同样起了波澜。
扶苏这句话,确实让他意外,也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边境问题,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若扶苏真能解决,那无疑是大功一件。
只是,不买优质战马就解决骑战劣势,这实在太难让人轻易相信了。
“扶苏。”
“你方才所言,可当真?”
嬴政目光沉沉,直视扶苏。
扶苏不慌不忙地拱手,语气稳得像石落地。
“禀父皇,儿臣不敢妄言。”
“儿臣这里有三样东西,想请父皇与诸位大臣亲眼一看。”
“只要看了这三样东西,诸位自然明白,儿臣方才所言并非空话。”
“三样东西?”
嬴政眉头微动,眼中透出疑色。
殿中其余大臣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明所以。
扶苏再度行礼,语气郑重。
“还请父皇与诸位大臣,移步殿外。”
嬴政盯着扶苏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
“也罢。”
“寡人就陪你看这一回。”
说完,他迈步下阶,率先往殿外走去。
扶苏与群臣立刻跟上。
胡亥看着扶苏的背影,眼里满是冷意,心中暗暗冷笑。
“扶苏,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众人走出麒麟殿,殿外是一片开阔空地,晨光已经亮了些,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吹得衣角微微摆动。
嬴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扶苏。
“你说的那三样东西,在何处?”
群臣四下张望,可除了空地和守卫,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扶苏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拱手。
“还请父皇稍候片刻。”
说完,他转头朝萧何看去,轻轻点了一下头。
萧何会意,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这一幕看得众人越发疑惑。
扶苏和萧何,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就在众人心头疑云越来越重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
“踏踏踏——”
那声音由远及近,踩得地面都像微微发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士兵正骑着一匹战马,朝这边缓缓而来。
没多久,那匹战马便停在始皇与群臣面前。
大臣们只看了一眼,便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匹马,和他们平日见过的战马明显不同。
马背上、马身两侧、甚至马蹄之上,都多了几样从未见过的东西。
嬴政目光落在那匹马上,心中虽然诧异,可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那名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拜见陛下!”
扶苏随即上前一步,走到战马旁边。
“禀父皇。”
“儿臣方才所说,想请父皇与诸位大臣看的三样东西,就在这匹战马身上。”
“请父皇看。”
“马背上的这个,名为马鞍。”
“战马身体两侧这两件,名为马镫。”
“而战马四只蹄子上的这层铁物,则名为马蹄铁。”
“儿臣将这三样东西,合称为——马具三件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三件东西一一指出,动作利落,神色笃定。
众人听完,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马具三件套?
这名字倒是听懂了。
可这三样东西,到底能起什么作用。
嬴政盯着那匹战马看了片刻,才把目光重新移到扶苏身上。
“扶苏。”
“你方才在殿中说,不用购买优质战马,也能让大秦骑兵与匈奴骑兵正面厮杀。”
“你所倚仗的,便是这所谓的马具三件套?”
群臣闻言,也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扶苏说的办法,就是眼前这几样古古怪怪的东西。
可问题是,这几件东西看着虽新鲜,却当真能有那么大作用?
众人心里,仍旧将信将疑。
扶苏听见始皇问话,脸上浮起一抹从容笑意,回答得十分干脆。
“父皇所言不错。”
“只要我大秦战马都配上马具三件套,那么我大秦骑兵与匈奴骑兵厮杀时,无论是速度,还是骑乘稳定,都不会逊色于对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却透着强烈自信。
只是群臣听完,心里还是不敢轻信。
匈奴骑兵之强,谁不知道。
扶苏现在却说,靠三件小东西就能把局势扳回来,这听上去实在太难令人相信。
胡亥率先冷笑出声,脸色阴沉。
“此事关系边境安危,兄长还是不要说笑了。”
“若这些所谓马具三件套,根本没有兄长说的那么大用处。”
“那损失的不只是军心,还有打造这些东西要耗费的大量钱财。”
在胡亥看来,扶苏这番话简直就是在赌。
赌赢了自然风光无限。
可在他心里,扶苏根本不可能赢。
所以他当然要抓住机会,当场拆台。
淳于越也紧跟着开口。
“胡亥公子所言有理。”
“大秦边军骑兵众多,若真要给所有战马都配上这所谓马具三件套,耗费绝不会小。”
“倘若这些东西并不能真正提升骑兵战力,那就是白白糟蹋钱财。”
“若扶苏公子拿不出能让陛下与群臣信服的证据,老臣绝不会赞同此议。”
一些大臣听后,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他们并非存心针对扶苏,只是此事牵涉太大,确实不能凭几句话就定下。
扶苏闻言,却依旧神色自若,甚至还轻轻笑了笑。
“禀父皇,既然有人质疑马具三件套的作用,那儿臣愿意当场一试。”
“如今这匹战马,已经配好了马具三件套。”
“父皇不妨再命人牵来一匹寻常战马,让两匹战马当众比上一场。”
“等结果出来,马具三件套到底有没有用,自然一目了然。”
他说完之后,便安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嬴政看着扶苏,又看了看那匹套着马具三件套的战马。
扶苏脸上的自信,不像假装出来的。
这让他心里也多了几分信。
若这东西真有用,那边境困局便有了解法。
嬴政思索片刻,终于点头。
“既如此,寡人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头吩咐。
“赵高,去安排一匹战马过来。”
“就依扶苏所言,当场比试一番。”
“诺!”
赵高连忙应下,拱手退去。
没过多久,赵高便重新回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体格健壮的士兵,那士兵正牵着一匹神骏高大的战马,鬃毛油亮,筋骨强健,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货色。
赵高走上前,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恭顺得近乎虚假的笑。
“禀陛下。”
“扶苏公子既要实验马具三件套,老奴想着,自然该用最好的战马来比,才显得公允。”
“所以老奴特意命人从马园里挑来了最好的一匹。”
“这匹战马,便是放在对阵匈奴时,也绝不逊色。”
他说得滴水不漏,像是一片忠心。
可扶苏、蒙毅还有一些有心人,几乎一听就明白了。
这哪是公允。
这分明就是故意给马具三件套找了个最强对手。
胡亥听见这话,眼底顿时掠过喜色,嘴角都跟着扬了起来。
老师果然还是老师。
一下子就把局面往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推过去了。
他绝不相信,扶苏这匹普通战马靠几样小玩意儿,就能赢过马园里最好的战马。
淳于越也满脸喜意。
在他看来,这一下,扶苏怕是要彻底丢脸了。
蒙毅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暗骂赵高卑鄙。
挑最好的战马来比,显然就是在给扶苏下绊子。
一旦马具三件套效果稍有不如,胡亥和淳于越肯定会借题发挥。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替扶苏捏把汗。
嬴政听完赵高的话,倒只是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既然要试,自然就该拿好马来试。
“扶苏。”
“战马已经来了。”
“你打算怎么比?”
扶苏先看了胡亥、淳于越和赵高一眼。
那三人脸上的神色,有得意,有冷笑,也有藏都藏不住的算计。
可他心里半点不慌。
因为马具三件套的效果,他自己已经亲自体会过。
他很清楚,这一战,自己不会输。
“禀父皇。”
“骑兵在战场上作战,最关键的无非两点。”
“一是战马的速度。”
“二是骑兵在马上能否稳住身体,发挥出真正战力。”
“所以儿臣建议,让这两匹战马先比一比奔跑速度。”
“如此一来,父皇和诸位大臣便能最直观地看到,马具三件套对骑兵究竟有何作用。”
胡亥和淳于越听后,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因为这种比法,恰恰也是他们最熟悉、最容易接受的方式。
而且他们对赵高带来的那匹战马,有十足信心。
不管怎么看,都是那匹高大神骏的战马更占优势。
蒙毅却越看越担忧。
身为将门之后,他一眼就能看出,赵高带来的马在体格、爆发力上都强过扶苏那匹马。
若马具三件套不能真正逆转局势,那扶苏这一局就危险了。
嬴政沉声开口。
“准。”
“就按扶苏所说,比!”
众臣闻言,齐齐把目光投向那两匹战马。
章邯走了出来,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二人,准备!”
两名士兵各自应声,翻身上马。
而就在这一刻,蒙毅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眼神一下亮了些。
因为他清楚看见,骑上那匹普通战马的士兵,借着马镫,动作明显更加轻松利落。
反倒是骑赵高带来那匹战马的士兵,还得稍稍借力,动作才勉强稳住。
“原来这马镫,还真有点门道。”
蒙毅心里一动。
只不过,上马更方便,还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决定胜负的,还得看跑起来之后如何。
章邯自然也看到了这点。
他眼神里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却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准备!”
“开始!”
随着章邯一声令下,两名士兵几乎同时催马冲出。
马蹄声骤然炸响,尘土也随之扬起。
胡亥和淳于越看着冲出去的两匹战马,脸上全是提前浮出的胜券在握。
可仅仅片刻之后,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跑在前面的,根本不是赵高从马园里挑来的那匹好马。
而是扶苏那匹套着马具三件套的普通战马!
不仅如此,那匹马还越跑越快,和后方那匹神骏战马的距离,一点点拉开了。
这一幕,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不少大臣甚至下意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们原以为,扶苏那匹马很快就会被甩在后头。
谁知道结果竟完全反了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
“两匹战马差得这么明显,怎么反倒是普通那匹跑在前面?”
“是不是骑马园战马的士兵没尽全力?”
“陛下就在这里盯着,谁敢不尽全力?”
“看样子,还真是那马具三件套起了作用。”
“没想到这几样小东西,居然真能让战马跑出这种差距。”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一下在群臣中扩散开来。
嬴政也被眼前这一幕震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立刻转头看向章邯。
“章邯,你精于马术,又久经战阵。”
“你如何看方才这两匹战马奔跑时的情况?”
众臣听见始皇发问,也纷纷把目光转向章邯。
因为在场众人里,最懂这些门道的,章邯绝对算一个。
章邯拱手,神情郑重。
“禀陛下。”
“方才两名士兵,都已尽了全力。”
“那两匹战马本身确实有差距,可扶苏公子这边的战马,之所以能反超并拉开距离,关键就在于它身上的马具三件套。”
一句话,直接点明了结果。
群臣听完,脸色再度变了变,望向扶苏的目光也彻底不同了。
胡亥和淳于越盯着扶苏,脸色难看到几乎挂不住。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扶苏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竟真能起作用。
而且作用还如此惊人。
嬴政眼中却已浮起明显笑意。
章邯继续说道。
“陛下,方才两名士兵上马时,末将便已经注意到了差别。”
“套有马具三件套的那匹战马,士兵上去更快,也更轻松。”
“其中关键,便在马镫。”
“有了马镫,骑兵借力更方便,上马也更省劲。”
“而刚才奔跑时,那名士兵双脚踏在马镫上,催马之时,身体几乎没有太多晃动。”
“想来,应当是马鞍起了稳身之效。”
“反观另一匹战马,虽然本身更健壮,可骑兵在马背上为了稳住身体,反而要分出更多气力,速度自然受到影响。”
章邯说得很细,几乎把方才的关键全部拆开讲明白了。
群臣听完,一个个眼里都露出震撼。
原来问题竟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可偏偏,就是这些细节,让局势彻底变了。
蒙毅这时也站了出来,目光落在两匹马的马蹄上,神情认真。
“陛下,臣方才还留意到一点。”
“马园那匹战马在落蹄时,偶尔会有些细微迟滞。”
“可套着马具三件套的战马,落蹄更干脆利落。”
“臣以为,这恐怕与马蹄铁有关。”
章邯闻言沉思片刻,随即点头。
“蒙毅大人所言极有可能。”
“刚才两匹战马马蹄动作的确有差别,这马蹄铁,多半也起了不小作用。”
群臣听到这里,心里的疑虑终于被彻底击散。
他们总算明白,这所谓马具三件套,并不是摆着好看的东西。
而是真的能让骑兵如虎添翼。
没多久,那匹套着马具三件套的战马率先折返回来,蹄声清亮,气势十足。
又过了一会儿,马园那匹战马才追了回来。
这前后差距,人人看得清清楚楚。
嬴政眼中笑意更浓,转头看向扶苏,语气里满是欣慰。
“扶苏。”
“你这马具三件套,果然不凡。”
“两匹战马差距如此明显,结果却是配了马具三件套的战马跑得更快。”
“只凭这一点,寡人便相信,大秦骑兵若都能配上此物,至少在速度上,绝不会再逊于匈奴骑兵。”
“你此番,又为大秦立下一大功。”
“寡人,定要重重赏你。”
这话一出口,群臣顿时都露出几分羡慕神色。
他们谁都没想到,扶苏今日不但没有被逼入死角,反而又借这马具三件套,干出了一番风头。
李斯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的忧色也一扫而空。
蒙毅更是喜笑颜开,刚才那点担心,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恨不得自己也骑上那匹马,亲自感受一下这马具三件套到底有多神。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将要定下时,胡亥却忽然又站了出来。
“禀父皇,儿臣还有话要说。”
所有人再次看向胡亥。
嬴政此时心情显然不错,可面对胡亥,还是淡淡问了一句。
“胡亥,你还想说什么?”
胡亥盯着那两匹马,脸色隐隐发沉,开口时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
“父皇,战马跑得快,并不等于战场厮杀时就一定占优。”
“骑兵作战,终究不是赛马。”
“速度固然重要,可真正上阵时,人与马配合厮杀,才是关键。”
“儿臣以为,不能仅凭这一场奔跑比试,就断定马具三件套真能让大秦骑兵与匈奴骑兵一战。”
“若想彻底证明它的作用,最好还是让两名士兵骑上各自战马,亲自切磋一次。”
“若套有马具三件套的战马,连切磋都能赢。”
“那才能真正服众。”
胡亥说完,心里稍稍定了些。
刚才战马竞速输了,他确实没有料到。
而且章邯和蒙毅都开口夸赞马具三件套,更让他心里生出强烈危机感。
父皇已经明显偏向扶苏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扶苏就这么轻轻松松再立一功。
既然跑赢了,那就从“战”上找毛病。
速度快,不等于会打。
他就不信,扶苏这一次还能继续压住所有人。
淳于越见胡亥又把话头接了上去,也立刻跳出来附和。
“老臣认为胡亥公子此言极有道理。”
“边境骑兵能否与匈奴正面交锋,关系实在太大。”
“若不能彻底确认马具三件套在实战中的效果,贸然推广,终究还是不稳妥。”
“依老臣之见,还是让两名士兵骑马交手一次,更为妥当。”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却满是不甘。
刚才那一场比试,看得他脸都快僵了。
他原本以为扶苏会当场栽个大跟头,谁知却让对方大出风头。
如今,他只能想方设法再给扶苏找麻烦。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他就绝不会让扶苏轻松过关。
他原本还等着看扶苏当众出丑。
结果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完全反了过来。
扶苏不但没丢人,反而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得了陛下亲口称赞。
淳于越站在人群里,脸色发沉,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这局面重新扳回来。
就在这时,胡亥忽然开口提出新的比试办法。
淳于越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猛地一亮,胸口那股憋闷都散了几分。
这个提议,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跑得快,只能说明战马脚力好。
可真到了骑兵正面对冲、短兵相接的时候,拼的可不只是速度。
想到这里,淳于越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站出来附和胡亥。
殿外几名大臣听完胡亥和淳于越的话,也都低着头想了想。
片刻后,不少人轻轻点头,显然是被说动了。
在他们看来,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战马快,不等于上了战场就一定能赢。
骑兵交锋,终究还是要看冲杀时的表现。
方才还面带笑意的嬴政,听见胡亥的话后,神色渐渐收敛下来。
他目光一转,落到扶苏身上,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胡亥和淳于爱卿的话,你也听见了。”
“扶苏,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了扶苏身上。
蒙毅站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起,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刚刚那两匹战马奔跑时,马具三件套发挥出的效果,他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可奔跑归奔跑。
真正的骑兵交手,和单纯比快,终究不是一回事。
战场之上,两军骑兵对撞,坐下战马若更强壮、更凶悍,本就天然占着便宜。
而赵高从马园里特地挑出来的那匹马,明显比套着马具三件套的普通战马更胜一筹。
蒙毅最担心的,就是一旦真打起来,马具三件套未必还能起到关键作用。
若是如此,扶苏今日拿出来的东西,就只会被人当成一种“能让马跑快”的小巧技。
这种结果,显然不足以真正打动陛下和群臣。
可扶苏听完后,嘴角却缓缓扬了起来。
他先淡淡扫了一眼胡亥和淳于越。
胡亥正阴沉沉盯着他,眼里的怨毒几乎快要压不住。
淳于越也同样目光森冷,像是巴不得立刻看他出丑。
扶苏却只是轻轻一笑,随后转头看向嬴政。
“胡亥所言,确实有理。”
“战马跑得再快,也不能直接说明骑兵厮杀时就一定占上风。”
“边境安危,本就系于骑兵强弱。”
“即便胡亥不提,儿臣原本也打算请父皇准许,让两名士兵骑马较量一场。”
“如此一来,父皇和诸位大臣,自然就能看清这马具三件套,到底有多大用处。”
扶苏说完,神情从容,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仿佛胸有成竹。
胡亥听见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讥讽。
在他眼里,扶苏这分明就是强撑镇定。
两匹战马的差距摆在那里。
一匹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马。
一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战马。
他根本不信,靠区区什么马具三件套,就能让一匹普通马翻了天。
嬴政看着扶苏那副平静自若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章邯。”
“让两名士兵准备,骑马比试。”
“遵命!”
章邯应声后,立刻走向两名士兵,把陛下的意思传了下去。
骑兵作战,最常用的兵器便是长枪。
为了让这场较量更接近实战,章邯又命人取来两杆没有枪头的长枪。
木杆入手,沉甸甸的。
两名士兵接过后,各自翻身上马。
二人皆是老兵,手中的长枪一样,身上的本事也都不差。
唯一不同的,只有坐下战马。
一匹,是从马园牵来的高大良驹。
另一匹,则是那匹配了马具三件套的普通战马。
嬴政与群臣的目光,全都凝在场中。
胡亥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舒坦了些,眼角都带出几分笑。
两名骑兵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视。
光看战马外形,差距就已经十分明显。
马园那匹战马躯体健硕,肩背宽厚,四肢粗壮有力,光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凶猛气势。
而另一匹普通战马,无论身形还是骨架,都显得寻常许多。
胡亥心里越发笃定。
这一次正面对拼,赢的必然是那匹良驹上的骑兵。
等这场较量一结束,父皇和群臣就会看得清清楚楚。
马具三件套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让马跑起来更顺更快罢了。
真要论战场搏杀,根本算不得什么决定胜负的关键。
到了那时,他便能顺势借题发挥,当众打压扶苏。
想到这里,胡亥唇边的笑意更深。
他几乎已经看见扶苏颜面扫地的样子了。
蒙毅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盯着场中两名骑兵,眉头越皱越紧。
身为武将,他一眼就能看出两边的差别。
骑着良驹的那名士兵,气势明显更盛。
而战阵之上,气势往往就意味着先机。
章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忍不住替扶苏惋惜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场正面对冲,套着马具三件套的那一方,胜算并不高。
不过他并未多言。
身为武将,他只负责主持比试。
见两名士兵都已准备妥当,章邯沉声喝道:
“开始!”
“杀!”
“杀!”
随着章邯一声令下,两名骑兵同时暴喝,催马前冲。
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尘土被猛地踏起,在空气里卷出一层淡淡灰雾。
骑着马园良驹的士兵,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显得格外凶悍。
在刚才比拼奔跑之前,他本是信心满满。
他觉得自己坐下的战马远胜对方,这场较量根本毫无悬念。
谁知道,结果竟然败了。
而且还是输给了一匹人人看不上眼的普通战马。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发烫,心里更像堵了一团火。
本来还想着在陛下和赵高面前露一次脸,借此得个前程。
结果风头没出成,反倒丢了个大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陛下让他再和对方来一场骑兵切磋。
在刀疤兵看来,这是老天爷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比跑,他输了。
可若是比马上冲杀,他绝不信自己还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