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几乎同时意识到,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一时间,不少人都暗暗猜测。
到底是谁惹怒了陛下。
可仔细一想,这几日朝中似乎并没有传出什么大事。
于是众臣纷纷挺直腰背,神色端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一个不慎触了霉头。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高处皇位之前,衣摆扫过台阶,最后稳稳坐下。
“参见陛下!”
扶苏、胡亥与满朝文武齐齐起身,朝着皇位方向拱手行礼。
“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
众人再次落座之后,整个麒麟殿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许多人已经确信,陛下今日确实不高兴。
嬴政坐在皇位之上,目光缓缓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视线落到扶苏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平静移开。
“昨日,寡人收到了蒙恬将军送回来的战报。”
“前些日子,匈奴大军再次袭击我大秦边境关隘。”
“蒙恬率兵死守,在他指挥之下,边军拼死奋战,总算守住了关口。”
“匈奴久攻不下,最终只能退兵离去。”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字字清晰,群臣听完,纷纷点头。
方才在殿外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人,这会儿也彻底信了。
几名大臣立刻站了出来。
“蒙恬将军不愧是名将之才,果真挡住了匈奴进犯。”
“有蒙将军镇守边关,匈奴断然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陛下英明,早早派蒙恬将军坐镇边境,方有今日安稳。”
夸赞蒙恬的同时,也没忘顺势恭维始皇几句。
只是这些话落下后,嬴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喜色。
跪坐在位置上的李斯微微皱眉,心里顿时起了警觉。
蒙恬守住边境,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可陛下偏偏如此平静,甚至称得上沉冷。
这说明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斯眼神一转,悄悄看向扶苏。
结果他发现,扶苏同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眉沉思,显然也察觉出了不对。
见此一幕,李斯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如今的扶苏公子,的确比从前敏锐了太多。
嬴政没有理会群臣那些赞语,而是继续开口,声音更沉了几分。
“寡人今日在朝堂上提起此事,不只是为了报平安。”
“寡人想告诉诸位,一个道理。”
“一味死守,不是长久之计。”
“守得久了,军中士气便会一点点被磨掉。”
“士气一旦衰弱,匈奴就会趁虚而入。”
“到了那时,边关防线未必还能像如今这样稳固。”
“所以,寡人认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要主动出击,就意味着大秦骑兵要与匈奴骑兵正面对冲,干上一场。”
“寡人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在战马和骑术这两件事上,匈奴骑兵的确胜过我大秦骑兵。”
“一旦正面对战,大秦骑兵很容易落在下风。”
“所以,寡人想问诸位爱卿。”
“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大秦骑兵在与匈奴骑兵正面厮杀时,不至落入劣势?”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陛下今日真正要问的事。
昔年大秦横扫六国,多是在山川关隘之间用兵,步军的作用往往更大。
可边境不同。
那里多是开阔平原,一眼望不到头。
在那样的地方,骑兵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
若论步战,匈奴根本不够看。
可偏偏他们也清楚自己的短处,所以从不跟大秦拼步军,只凭骑兵来回奔袭。
如此一来,大秦步军的优势,便很难发挥出来。
麒麟殿里的文臣们彼此对视,却没人敢轻易开口。
毕竟这是军国大事。
若说得对了还好,若说得不对,轻则丢脸,重则惹怒天子。
就在一片寂静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禀陛下,老臣倒有一策。”
众人闻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淳于越。
不少大臣都愣了一下。
毕竟这种涉及兵事的问题,以前淳于越很少主动冒头。
今日他居然第一个站出来,显然不寻常。
不少人立刻嗅到了一点不同的味道。
“淳于爱卿,有何见解?”
嬴政看向淳于越,淡淡开口。
淳于越走出一步,拱手行礼,脸色一本正经。
“禀陛下。”
“大秦骑兵无论气势还是武艺,其实都不比匈奴差。”
“如今真正差的,主要还是战马。”
“若想让大秦骑兵在正面战场上与匈奴厮杀而不落下风,首先就该补足战马这一环。”
“虽说大秦与匈奴时有征战,可匈奴商人却并未彻底断绝与我大秦往来。”
“既然如此,陛下完全可以动用国库之银,从这些匈奴商人手中买来优质战马。”
“只要大秦骑兵也都骑上好马,与匈奴交锋时,自然就不会再吃亏。”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神情间隐隐透着几分志得意满。
以往这种事,他根本懒得多言。
可现在不同了。
和扶苏彻底翻脸之后,他早就不再是扶苏的老师。
又因为科举主监考官之争败给萧何,朝中不少大臣看他的眼神,也不如从前那般热络了。
甚至连原本依附于他的人,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
所以他必须抓住机会,在朝堂上重新抬起头来。
今日陛下问策,正是个难得的翻身机会。
只要陛下点头认同,谁还敢轻看他淳于越。
殿中一些大臣听完,微微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主意确实不算差。
如今国库不再空虚,拿银钱换好马,听着似乎也说得过去。
李斯虽一向看不惯淳于越,可这会儿也不得不皱着眉承认,这个法子确实有几分可行。
反倒是蒙毅,脸色一下子沉了些。
“禀父皇,儿臣觉得淳于仆射之言,颇有道理。”
胡亥这时站了起来,朝嬴政行礼,言辞干脆利落。
“若想与匈奴骑兵正面厮杀,战马本就极其关键。”
“如今国库充足,拿钱买马,有何不可?”
“只要战马够好,大秦骑兵自然也能强上几分。”
一些大臣看到胡亥开口支持淳于越,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淳于越与胡亥之间,关系已经不一般了。
淳于越见胡亥替自己说话,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难掩得意。
有胡亥撑腰,谁还敢把他当成落势之人。
嬴政听着淳于越与胡亥的话,心里其实也有几分认同。
如今国库不像从前那般吃紧。
若能用钱换来大批优质战马,似乎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他刚想顺势点头,却忽然注意到扶苏仍旧静静跪坐在原地,神色平和,没有半点附和的意思。
想到这段时日扶苏在麒麟殿上的表现,嬴政心念一转,便改了主意。
“淳于爱卿建议寡人动用国库银钱,从匈奴商人那里购买优质战马。”
“扶苏。”
“你对此,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立刻都落到了扶苏身上。
很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扶苏还一直没有表态。
以扶苏之前在朝堂上的表现来看,众人心里都生出几分好奇。
他会同意吗。
淳于越也盯着扶苏,眼中隐隐透着恨意。
可他又带着十足自信。
在他看来,这一次,扶苏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李斯也看向扶苏,心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他当然希望扶苏能压过淳于越。
可淳于越这提议的确不算差,扶苏若只是为了旧怨强行反驳,反倒要惹陛下不满。
蒙毅同样把视线落在扶苏身上。
他心里比谁都更不想让淳于越和胡亥今日出风头。
可他也清楚,自己一时之间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里,胡亥的神色最为轻松。
他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已经认定,扶苏这次只能附和。
可下一瞬,扶苏起身拱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禀父皇。”
“儿臣不赞同淳于仆射的提议。”
“在儿臣看来,若父皇真照此行事,大秦反而会因此承受极大的损失。”
话音一落,麒麟殿里像是突然被人按住了声音,静得连空气都紧了一下。
不少大臣先是一愣,随后彼此对视,眼里都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扶苏与淳于越早已撕破脸皮。
扶苏反对淳于越,倒也不算意外。
可问题是,反对归反对。
他能不能拿出更好的说法,才是真正的关键。
淳于越脸色当场阴了下来。
在他看来,自己的办法几乎无可挑剔。
只要陛下采纳,就能给大秦换来一批好马,提升骑军战力。
扶苏这时候跳出来反对,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立功露脸。
想到这里,淳于越心里火气更盛。
李斯听到扶苏反驳,眉头不但没松,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并不担心扶苏与淳于越针锋相对。
他担心的是,扶苏若说不出足够有力的理由,那今日就真要坏事了。
蒙毅则是先喜后忧。
扶苏站出来反对,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可紧接着,他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扶苏,真的能压住淳于越吗。
这时,胡亥忽然再次起身,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明显怒意。
“禀父皇,儿臣也有话要说。”
众臣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胡亥,你要说什么?”
嬴政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胡亥拱手,神情严肃,声音比方才更重。
“在儿臣看来,兄长反对淳于仆射,根本没有道理。”
“国库里如今银钱充足,用来买战马,有何不可?”
“若能换来更好的战马,大秦骑兵自然会更强,与匈奴对阵时也能少吃些亏。”
“兄长此刻出言反对,儿臣以为,并不是为了国家大局。”
“恐怕只是因为前几日兄长在朝堂上与淳于仆射起了争执,所以才不愿看到父皇采纳淳于仆射的提议。”
这番话一出口,满殿大臣脸色都变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胡亥在麒麟殿中,说话如此锋利,甚至可以说有些咄咄逼人。
而他针对的对象,还是扶苏。
众人当然都知道这两位公子之间并不和睦。
可像这样把矛盾直接摆在朝堂上,还是头一回见。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
很快,一名支持胡亥的大臣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禀陛下,臣以为胡亥公子所言有理。”
“若扶苏公子拿不出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来驳斥淳于仆射,那臣也会觉得,扶苏公子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臣附议!”
“臣附议!”
又有几名大臣接连出列,显然是早就站在胡亥一边的。
淳于越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脸上的笑意几乎快压不住了。
在他看来,扶苏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今日若说不出个像样的东西,丢的不只是脸面,更会让陛下心生不满。
这时,萧何站了出来,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意。
“扶苏公子还未把话说完,胡亥公子和诸位大臣便急着给人定罪。”
“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些?”
“总该先听完扶苏公子反对的缘由,再来质疑也不迟。”
众人见萧何站出来替扶苏说话,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萧何就是扶苏举荐到陛下面前的。
扶苏有事,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淳于越脸色又沉了一分。
在他眼里,萧何不仅是扶苏的人,还是夺走他主监考官之位的仇人。
新仇旧恨,全都堆到了一处。
胡亥望向萧何的目光也冷了几分,心里已然记下一笔。
“禀陛下,臣以为,还是先听扶苏公子把话说完为好。”
李斯这时也站了起来,语气平稳。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愣了。
他们没想到,李斯居然也会在这个时候替扶苏说话。
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心里顿时又开始犯嘀咕。
莫非扶苏,真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嬴政把殿中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胡亥的急切,淳于越的得意,群臣的观望,李斯和萧何的态度,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扶苏,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急躁。
这让嬴政心里更多了几分期待。
“扶苏。”
“方才胡亥和诸位大臣的话,你都听见了。”
“寡人也想知道,你为何反对淳于越的提议。”
大殿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拱手,神色从容,语气清晰。
“禀父皇。”
“战马确实很重要,儿臣并不否认这一点。”
“可正因为重要,所以价格也极其昂贵。”
“若是从匈奴商人那里购买战马,价钱只会比寻常更高。”
“如今国库虽已不再空虚,可国库里的银钱,不是随便拿来挥霍的。”
“那些钱财,本该留作国家应急之用。”
“若是为了买马,一口气耗去大半国帑。”
“那将来大秦一旦有别处急需用钱,国库拿什么去填?”
“到了那时,朝廷若不得已再加重乡绅与百姓的赋税。”
“百姓心中,岂能没有怨气?”
“此举看似补强骑军,实则伤及根本。”
“于大秦而言,不是上策。”
这一番话落下,殿中不少大臣都轻轻点头。
他们觉得,扶苏这番分析很有道理。
别说战马了,便是寻常耕牛,在大秦都算值钱货。
更何况是军中用的战马。
而匈奴商人既知大秦有此所需,价格必定还会往上抬。
真要买上一大批,花出去的绝不会是小数目。
一旦国库被掏空,问题就大了。
毕竟前些年国库见底时那种窘境,在场许多人都还记忆犹新。
淳于越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
他原以为扶苏只是为了搅局。
没想到,对方还真拿出了能站得住脚的反驳。
李斯听到这里,原本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扶苏这话,算是把问题点到了根上。
萧何望着扶苏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满是笃定。
他从一开始就相信,扶苏不会让人失望。
蒙毅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稍稍放下了一截。
蒙家三代为将,他对战马的行情再清楚不过。
真要大批购入,确实会耗费惊人钱财。
胡亥却听得脸色一阵发沉。
因为他已经看见,殿中有些大臣明显被扶苏说动了。
这让他很不甘心。
“儿臣不认同兄长的说法!”
胡亥再度开口,语气一下拔高了几分。
“兄长只看见买马要花钱,却没有看见边关将士正在拿命守土。”
“若能有一批更好的战马,大秦骑兵就不会一次次在匈奴面前吃亏。”
“边境稳了,大秦境内自然也就安稳了。”
“即便国库因此一时空虚,也可以慢慢恢复。”
“可若不买这些战马,一旦匈奴趁势闯进大秦,烧杀劫掠,掀起恐慌。”
“那时遭殃的便不只是银钱,而是大秦百姓的命。”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采纳淳于仆射之议!”
胡亥说到最后,神色沉重,一副心系边关、忧国忧民的模样。
麒麟殿中,一些大臣听完之后,脸上又浮出了迟疑。
扶苏刚才说的,他们觉得对。
可胡亥这番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一时间,许多人竟都有些摇摆不定。
淳于越见胡亥把话接得漂亮,立刻跟着站了出来,神色肃然。
“禀陛下,胡亥公子所言,也正是老臣心中所想。”
“买马确实要耗费不少银钱,可若因此能保住边境安稳,那这笔钱花得就值。”
“边关若破,匈奴闯入大秦,烧杀抢掠。”
“到那时候,国库里就算堆满金银,又有何用?”
“在老臣看来,扶苏公子的说法,终究还是顾忌了钱财,却轻了边关安危。”
他说完,还故意扫了四周一眼。
果然,有些大臣已经开始跟着点头。
淳于越心里越发得意。
只要陛下今日拍板同意买马,那扶苏这一次就算彻底败了。
不仅朝堂上丢脸,胡亥也会借此大大露脸。
而那些原本摇摆着想靠近扶苏的大臣,心里自然也会重新掂量。
“臣以为,胡亥公子与淳于仆射此言有理。”
“边境不稳,百姓何来太平日子。”
“臣附议!”
“臣附议!”
又有几名大臣站了出来,主动支持。
这一下,场上风向明显有些变了。
李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没想到,淳于越居然能顺势把话题彻底往“守边安民”上引。
偏偏这个说法,还真不容易正面驳倒。
蒙毅脸上也浮现出焦急之色。
他能看出来,陛下心里恐怕已经动摇了。
若真如此,扶苏今日恐怕真的要失面子。
“扶苏公子的话还没说完。”
“胡亥公子和淳于越仆射便这么急着下定论。”
“这可不像一位皇子与朝中重臣该有的气度。”
萧何再度开口,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轻松笑意。
不少大臣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有些纳闷。
明明现在占下风的是扶苏,怎么萧何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慌。
淳于越看着萧何,心里冷笑不已。
他只当萧何是在强装镇定。
等陛下一会儿真的点头同意自己的提议,他定要再借势参萧何一本。
最好把主监考官之位也一起夺回来。
嬴政此时心里确实在摇摆。
边境之事,一向是他最看重的。
扶苏说的没有错。
胡亥和淳于越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尤其那句“只有边境安稳,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的确说进了他的心里。
嬴政缓缓扫过群臣,正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见扶苏脸上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像是真的胸有成竹。
嬴政心中一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扶苏,你还有什么要说?”
群臣闻言,再次齐齐看向扶苏。
淳于越和胡亥的目光里,带着笃定和嘲意。
蒙毅却是既担忧又期待。
萧何则只是安静看着,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变。
扶苏站在原地,拱手答道。
“禀父皇。”
“胡亥与淳于仆射的提议,儿臣依旧不能认同。”
“因为他们这个法子,还有一个极大的漏洞。”
“优质战马,对大秦重要,对匈奴而言同样重要。”
“匈奴首领并不愚蠢。”
“他完全能想到,大秦若想增强骑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买走匈奴那边的好马。”
“既如此,匈奴首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商人,把最好的战马卖给自己的敌人?”
“他多半会直接下令,禁止优质战马流入大秦。”
“就算不明着禁止,也完全可能让商人拿次等马匹充好,卖给我们。”
“到那时,匈奴既赚走了大秦的钱,大秦又没能得到真正的好马。”
“最终吃亏的,还是大秦自己。”
“这,才是儿臣真正反对从匈奴商人手中买马的根本原因。”
这番话一落,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多大臣眼中都浮现出恍然和震惊。
他们之前只想着“有钱买马”这件事。
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好马不是石头,不是粮草,不是什么无关轻重的货物。
那是匈奴赖以纵横草原、压制边境的根本之一。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卖给敌人。
淳于越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方才还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谁知道扶苏竟又一针见血地把漏洞挑了出来。
而且这个理由,让他一时间根本无从反驳。
李斯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扶苏这第二重反驳,才真正算是压住了淳于越。
蒙毅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刚才他还替扶苏担心得不行。
现在看来,扶苏应对得比谁都稳。
胡亥的脸色则阴得快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扶苏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和淳于越逼到这一步。
可他不甘心。
绝不甘心就这么看着扶苏出尽风头。
“既然兄长反对淳于仆射的提议。”
“那兄长总该有更好的法子吧?”
“兄长不妨直接说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边境骑兵在正面对阵匈奴骑兵时,不再落入下风?”
胡亥盯着扶苏,声音里满是逼迫之意。
站在嬴政身旁的赵高听见这话,嘴角也轻轻翘了起来。
在他看来,胡亥这一刀递得极妙。
你既然否定了买马这条路。
那你就必须拿出真正可行的办法。
否则,你扶苏今日所有的话,就都成了空谈。
若这个消息传出去,扶苏不仅不会得名,反而还会被人质疑只会纸上谈兵,不顾边军死活。
淳于越本还憋着一肚子火,此时听见胡亥发问,眼神也一下亮了起来。
对。
这才是关键。
扶苏反驳得再漂亮又如何。
若拿不出真正的解决之法,最后照样要被反咬一口。
想到这里,淳于越也立刻顺势加火。
“老臣细想之后,觉得扶苏公子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优质战马事关匈奴命脉,他们自然不会轻易卖给大秦。”
“不过,既然扶苏公子能看得如此透彻,想来心中应该早已有了更好的办法。”
“老臣与诸位大臣,正想听听扶苏公子的高见。”
他说这话时,脸上又挂起那种虚伪的笑,看似客气,实则句句在逼。
“淳于仆射说得不错。”
“扶苏公子既然反对,总不能只是反对。”
“还请公子把办法说出来,也好让大家信服。”
又有几名大臣跟着附和。
李斯见状,神色更沉了几分。
他已经看出来了。
胡亥和淳于越这是眼见自己的主意被驳倒,便干脆把扶苏往绝路上逼。
若扶苏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让众人满意,他们二人必定会趁势发难。
蒙毅心里更是腾起一股怒火。
这两人,简直卑鄙。
边境大事,哪里是随口就能拿出妙策的。
可偏偏此刻,扶苏只是淡淡看了胡亥一眼,又扫过淳于越那张强作从容的脸,神色仍旧平稳。
“禀父皇。”
“儿臣,的确有一个办法。”
“而且无需购买匈奴优质战马,便可让我大秦边境骑兵,在正面与匈奴骑兵厮杀时,不再落入下风。”
话音刚落,整个麒麟殿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猛地吹过,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臣一双双眼睛,几乎同时定在扶苏身上,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边境骑军被匈奴压制,可不是一天两天的难题。
陛下为此头疼许久,群臣也始终没有太好办法。
可扶苏现在竟说,他有办法。
而且还是不用买好马的办法。
这话,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淳于越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顿时堆起一抹讥讽笑意。
“扶苏公子,这里可是麒麟殿。”
“朝堂之上,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
他嘴上像是在提醒,实际上分明就是认定扶苏在说大话。
胡亥也跟着冷笑一声,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