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何雨柱就是为着早点挣粮票、养活妹妹,刚摸熟川菜路子就蹽了,被易中海一把拽进轧钢厂抡铁锤。因坏了行规,后来连鸿宾楼的门都没好意思再踏进去。如今这小子却沉得住气了。
田泽华看中的,本就不只是他手上利落——更瞧见他眼里有光、心上有数,再加日子确实紧巴。这时候伸手扶一把,是雪中送炭;等他真站稳了脚跟,再凑上去锦上添花,可就晚了半拍。
他拍拍何雨柱肩膀,语气温厚却不容置疑:“柱子,我带过这么多徒弟,你底子最厚、悟性最亮。你学了多少菜式我不问,可你那把刀——削姜不见汁、切笋不见渣;揉面时腕子一抖,雪花面就飞起来——这些我都记着呢。鸿宾楼的老手艺,你八成都揣进肚子里了,差的只是火候那层窗户纸。厨行是勤行,光看不练白搭。只要你没二话,开春我就去找谷经理敲定!”
何雨柱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悄悄扫了眼脑海里的面板:
姓名:何雨柱
技能:厨艺4级(7831/)
八极拳叁级(972/1000)
……
哼哈秘术2级(41/100)
自然心经0级(0/1)
厨艺离六级只差一年光景;国术更是日日浸润,早把招式化进了挑水、扫地、揉面的筋骨里。他不急——才来两个多月,已攒下这一身家底,往后日子长着呢。
如今那方寸空间,已能在十步之内随心取放物件,但他从不用它钻空子、走偏门。里头东西不多,他也没心思往外掏。眼下最要紧的,是扎扎实实把功夫往上提。
至于住处?师父早把四合院房契过了户,红印鲜亮,就搁他抽屉里压着,只等他腾出手去办手续。如今他一门心思守着妹妹,泡在厨房里磨刀、练火、记味谱。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年春节,日子宽裕得很。他琢磨着,先稳住,不冒头——现在满城都是穿军装的,夜里巡逻哨声不断,白天查岗验票,稍有风吹草动,一句“敌特嫌疑”,枪口就指着脑门,连喊冤的地儿都没有。他自己那点身手,对上真家伙,还不够人家一梭子扫的。
也曾动过趁夜摸点零碎的心思,可帝都的夜太静了,静得瘆人。除了部队皮靴踩碎薄冰的咔嚓声,连狗都不叫一声。白天?鸿宾楼灶台前一站就是七八个钟头,哪还有空?
不过他心里有数——五三年军管一撤,地方政府接棒,到五五年改革前,这两年,才是他真正能伸展手脚的黄金档。
古董、金条、字画……都先压箱底。等五九年饥荒一起,粮票比金子硬,那时出手,才叫一个准、一个狠。现在嘛,粮油布票敞着卖,买卖照常做,时机未到,急不得。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口一松,不再拧巴,只默默攥紧拳头——先把本事练瓷实了,其余的,交给时间。
他抬头望向田泽华,眼神清亮:“师父,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脸上沾灰!”
田泽华咧嘴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纹:“我就信你这小子!贼精贼精的,我颠勺时你眼珠子都跟着锅转!”
何雨柱挠挠头,嘿嘿乐了:“这不——徒弟该盯的,一样不能少嘛!”
田泽华笑着骂了句:“臭小子!快滚去烧菜,今儿我尝尝你到底炖出了几成熟!”
“得嘞!”何雨柱应得响亮,转身就往厨房走。
刚掀开帘子,就见师娘于慧正蹲在水池边择豆角,青翠的豆角堆在搪瓷盆里,水珠还在叶尖上打颤。他赶紧上前:“师娘,您歇会儿,我来!”
于慧抬头,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笑得温和:“不用不用,你连轴转了几个月,今儿就当放假。我来!”
何雨柱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师娘,是师父让我来的——考考我这几个月有没有白吃他的饭,白蹭他的灶!”
于慧清楚何雨柱才跟师父学了六十来天,可既然是自家男人拍板的事,她哪怕心里打鼓,也绝不会当面驳他面子。
虽觉这事有点悬乎,她还是笑着应下:
“成!你师父都点头了,那你就露一手吧,我也瞧瞧这两个月功夫长进多少?
你师父在家可没少夸你,说你眼睛尖、手稳、记性好!”
话音一落,她便转身出了厨房,把灶台利落地让给了何雨柱。
进了屋,她凑近田泽华,压低声音问:
“当家的,这事儿我得问明白——柱子才学俩月,咋就直接上灶试菜了?”
田泽华叹了口气,如实道:
“我自个儿也纳闷呢。柱子是我徒弟不假,可这两个月,他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蹿得飞快。
你记得蔡承宗不?”
于慧颔首:“当然记得,你带了十多年的头徒弟。”
田泽华点头:“对。可眼下,他切的丝还没柱子匀称,抖勺的火候也不如柱子稳当。
更难得的是,柱子看人炒菜,哪儿出彩,他嘴角就微微扬;哪儿走样,眉头立马一蹙——眼里有活,心里有数。
这悟性,真不是谁都能有的。我琢磨着,先让他试试水,要是真行,早点上灶,多挣点工钱,也能替他妹妹多担些担子。”
于慧听了,心里踏实了大半。
再怎么说,竹子再生疏,饭总能做熟;顶多是咸淡欠准、火候略糙,不至于端不上桌。
何雨柱也没藏着掖着,一口气做了六道川味: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水煮牛肉、干煸四季豆、回锅肉。其余菜系一概没碰。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只在鸿宾楼跟着一位川厨师傅学艺,哪敢暴露底细?鸿宾楼又不是杂货铺,各路师父随你挑着学。
眼下他确实不想一辈子困在灶台边打转,可现实逼得他只能攥紧师父这根绳。
在鸿宾楼,不光能学手艺,还能听见风声、摸到线索——那些消息,比盐巴还咸,比辣椒还辣,对他而言,比饭碗还重。
等他把菜一盘盘端上桌,田泽华当场愣住。
行家看菜,先看色——那红油亮得透光,青椒脆得带响,肉丝分明不柴,豆腐嫩而不碎……单凭这卖相,已够得上别人苦熬四五年才有的功底,甚至犹有过之。
至于滋味如何,还得入口才知。
何雨柱垂手立在一旁,腰杆挺直,声音沉稳:
“师父,请您品鉴。”
田泽华拿起筷子,一道一道细细尝过。末了放下筷,深深吸了口气:
“柱子,我早知你灵性足,却没想到,你这天赋,是扎扎实实刻进骨头里的!
照这势头,你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
何雨柱忙躬身:“师父言重了!我才刚摸到门槛,离您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您那几道招牌菜,我至今回味都咂舌!”
田泽华摆摆手,语气笃定:“你如今已是小有所成,算正式出师了。往后要磨的,是食材的脾性、火候的脾气、调料的分寸——这些没法教,得靠你一双眼盯、一双手试、一颗心悟。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
比如同一块五花肉,搁三天和搁七天,肥瘦软硬不同,下刀角度、腌制时间、火候节奏全得跟着变。
这不是死规矩,是活道理。悟到了,就是你的本事;悟不到,练十年也是白搭。
你天分在这儿摆着,出师,是实打实的。
不过既然你还愿跟我学,开年复工,我就跟谷经理提,让你上二灶。
这水平,放街边小馆,早就能掌勺了。
但二灶之后的路,可就没这么顺了——你自己得绷紧这根弦。”
何雨柱肃然作答:“谢师父点拨!以前我只闷头练,连自己缺啥都不知道,今天才算看清了方向。”
田泽华点点头:“行。再嘱你一句:往后多留心食材在火里那一瞬的变化——它怎么蜷、怎么颤、怎么冒泡、怎么收汁,都是语言。
厨艺讲酸甜苦辣咸,背后连着金木水火土;调和五味,亦如调理气血。
若你真想往深里钻,药膳就得懂些医理;若只想精研味道,那就把五味、火候、调料之间的千般搭配,嚼烂了、咽下去、化成自己的筋骨。
明白么?”
何雨柱朗声应道:“明白,师父!”
田泽华一拍大腿:“来来来,都上桌!尝尝柱子的手艺!”
于慧、何雨水应声入座。何雨柱侧身朝田泽华伸手示意:
“师父,请动筷!”
田泽华笑着点头:“好,开饭!”
众人默默落座,吃饭时不谈天,只低头细嚼,守着老辈传下的规矩。
饭毕,何雨柱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师父,听说您有儿子闺女?这年关都到了,咋还不见他们回来?”
田泽华神色微黯:“儿子参军去了,音信稀少。若不是每年年底准时寄来平安信,我怕是要以为他……唉,活着就好啊。
闺女嫁得远,初二才回。”
何雨柱轻声道:“部队管得严,许是师兄不方便多说。”
田泽华叹道:“我也这么猜。可只要人囫囵着,比啥都强——这年头,活着,就是福气。”
何雨柱低头,声音低了几分:“可不是嘛。鸿宾楼里天天听消息,别的地界不说,就咱们这儿,隔三岔五就有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