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泽华抬眼,目光沉静:“那些话,听听就罢了,别往心里去,更别往外传。咱们是灶台边讨生活的,把菜烧好、把饭做热,就是本分。客人是谁、从哪来、去哪,不该问,也不能问。”
何雨柱心头一震,这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撞上的最大机缘,不是那口铁锅,而是眼前这位师父的话。
他郑重地点头,一字一顿:“师父,我记住了。”
田泽华望着他,缓缓道:“柱子,你也清楚,厨子这双耳朵,常比旁人多听几句旁人听不见的话。”
这些话记在心里就行。要是传出去,被人说咱们嚼舌根,你手艺再精湛,也难有饭碗。
厨子靠的是手上功夫,不是溜须拍马、钻营取巧。想当个顶呱呱的厨子,就得日日磨刀、夜夜练火,把锅铲使出花来,把火候拿捏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让街坊邻居吃得舒心,让老人孩子笑出声来——人活一世,谁离得开灶台?谁绕得开三餐?
善人要吃,苦人要吃,老实人要吃,混账东西也得填肚子。
只要灶火烧得旺,菜香飘得远,你就饿不死。这,才叫真手艺。
可一旦掺了杂念、裹了私欲,手艺就变味了。不纯粹的手艺人,永远登不上巅峰——那地方,只留给心无旁骛、手不抖、眼不花、心不乱的人!
田泽华话音刚落,何雨柱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师父为何被称作“大师”了。
田泽华眼下虽未至宗师之境,但火候已足,只差临门一脚。何雨柱笃定,用不了几年,师父必破茧成蝶。
可他也清楚,宗师不是熬资历熬出来的,是立得住规矩、创得出流派、镇得住一方世界的主儿。
就像父亲传下的谭家菜,开山立派的那位老祖宗,就是活生生的宗师。
难吗?极难。
可对何雨柱来说,却没那么玄——他只需埋头练、不停练,熟练度攒够了,系统自会把最通透的领悟塞进他脑子里,水到渠成,一步登顶。
这话,他咬死都不会吐露半句。
田泽华见他眼神发亮、脊背挺直,脸上浮起一丝宽慰,拍拍他肩头:
“行了,早点歇着。明早天不亮就得起来,跟我跑趟供销社,置办年货!”
何雨柱利落地应声:“好嘞,师父!”
转身便随师父回屋安顿去了。
目送他背影消失,于慧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当家的,柱子这悟性也太吓人了吧?这才几天,眼看就要追上你大徒弟了!”
田泽华点点头,语气沉稳:
“没错。柱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灵醒的苗子。十几个徒弟里,唯独他,真有希望捅破那层窗户纸,登顶宗师。”
“我这辈子进不了国宴厨房,可我徒弟能。所以我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绝活全倒给他。”
“可没想到啊,我还没开讲,他已摸到门道——后头才是真正考校功夫的时候。明年,就看明年。”
于慧连连点头:“嗯,咱盯着呢!对了,明天多买点肉蛋米面,柱子和雨水都瘦得硌手……那个何大清,真是畜生不如!”
田泽华冷笑一声:“他甩手不管儿子,迟早有他哭着求上门那天。”
于慧扬起眉梢:“可不是嘛!等柱子成了宗师,我倒要看看,他何大清还有没有脸踏进咱们院门!”
田泽华摆摆手:“不提他了。对了,年货单子你列好没?明早我跟柱子一起扛着去。”
于慧爽快应下:“成!”
……
次日清晨,何雨柱蹲在门槛边,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小手:
“雨水,今儿哥哥跟师父去买年货,你守家,等我回来,手把手教你写名字,好不好?”
何雨水仰起小脸,用力点头:“好!我哪儿也不去,在家等哥哥!”
听她声音脆亮、眼神清亮,何雨柱才放心起身,随田泽华出了门。
刚拐过胡同口,田泽华就轻叹一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尖发颤。”
何雨柱脚步一顿,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嗓子有点发紧:
“唉……她才六岁,爸一走,连觉都睡不踏实。现在我走到哪,她眼珠子就黏到哪,生怕一眨眼,我就不见了。”
田泽华侧过脸,目光温厚:“柱子,你可不能松手。”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可能?那是我妈用命换来的亲闺女。我要敢撒手,九泉之下怎么见她?您放心,雨水长不大,我就不娶媳妇;她不吃饱,我就不动筷。”
田泽华没再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他知道,何雨柱走到哪都牵着雨水的手,护着她的后颈,把她往怀里拢。这丫头,在他眼里,比命还金贵。
两人一路闲话,朝供销社方向缓步走去。
正说着,忽听——
砰!砰!
两声闷响撕裂晨光,何雨柱本能地拽住田泽华胳膊,一个翻滚扑进路边土墙凹处。
田泽华喘口气,皱眉嘟囔:“又出什么幺蛾子?”
何雨柱压低身子,眯眼扫向街口:“还能是啥?不是特务,就是反动分子。太平日子不过,偏要搅浑水——搅完了又能咋?图个痛快?”
田泽华摇头苦笑:“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踏实过日子,哪来这么多乱子。”
突突突突——
几辆军绿三轮车卷着尘土冲来,接着是卡车、摩托,车上全是挎枪戴帽的解放军战士。
何雨柱抬眼望去,眉头拧紧:“这动静不小啊,怕是捅了马蜂窝。”
田泽华叹气:“倒霉催的,买个年货都能撞上火药桶。”
何雨柱抹了把额角汗:“甭管它,咱躲稳当,不添乱。等收队了,再出门。”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炸响就在耳畔炸开!
两人浑身一僵,只见一个灰衣男人从墙头翻落,砸在几步开外。
他身形敦实却不臃肿,手臂虬结,指节粗大,腰间别着一支乌黑锃亮的手枪。
落地瞬间,他猛一抬头,目光如钩,直直钉在何雨柱和田泽华脸上。
没半分犹豫,他膝盖一弹,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过来,竟是要拿他们当盾牌!
田泽华瞳孔骤缩,脸色霎时发白。
何雨柱脑中嗡的一声——
本想看个热闹,怎料热闹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过何雨柱压根儿不想当人质。那人刚冲到两人跟前,胳膊一扬就要扣住他们脖子,何雨柱眼疾手快,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那人万万没料到,眼前这半大孩子竟藏了真功夫。
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整条小臂就“咔嚓”一声折了——骨头刺破皮肉,歪斜地耷拉下来。何雨柱心里清楚:师父田泽华不懂拳脚,若让这人贴身近逼,师父必遭毒手!断臂之后,他脚下步子一滑,踩着八卦圈绕至对方面前,肩头一沉,腰胯一拧,整个人如铁塔般撞了过去!
轰!
那人像被炮弹掀翻,整个人腾空而起,后背砸在青砖墙上,一口血箭喷得老远。
啪嗒!
一个灰布包从他怀里甩出来,掉在地上。何雨柱目光一扫,顺手抄进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此后他再没动过手,只是绷紧身子,眼睛扫着四面八方,耳朵竖得比猫还尖。
田泽华看得目瞪口呆。他比谁都清楚——何雨柱练国术才满二十七天!可刚才那一脚的爆发、那一撞的劲道,田泽华全看在眼里:那不是莽夫蛮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招。对方绝非街头混混,而是受过严苛特训的敌特,却在他手里连两招都没撑住——一脚废臂,一撞倒地,当场瘫软如泥。
何雨柱刚绷住呼吸,一队持枪军人已从巷口狂奔而至,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他和地上那个抽搐的人。
何雨柱立刻高举双手,声音清亮:“同志,我们是良民!这人突然扑来,要拿我和我师父当盾牌,逼不得已才动手——我没取他性命,只卸了他的战力!”
话音未落,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抬手喝道:“枪口放下!怎能把枪口对着自己人?”他顿了顿,朝何雨柱点头,“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们听见枪响就往墙根躲,是他先窜出来劫持人质,才被反制。”
他又转向何雨柱,语气缓和了些:“小同志,贵姓?”
“同志好!我叫何雨柱,这位是我师父,鸿宾楼的主厨!”何雨柱答得干脆。
一听“鸿宾楼”三字,在场众人神情顿时一松。那地方虽不挂牌,却是地下联络点之一,进出人员都经三轮政审——来历不清的,连门坎都迈不进来。
那干部点点头:“误会解除了。不过按规矩,你们得随我们去军管会走一趟,登记备案,尤其你这身本事,得留个底。”
何雨柱应声点头。正这时,一名战士气喘吁吁跑来报告:“古部长!黑金昏过去了!”
古部长意味深长地盯了何雨柱一眼。何雨柱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也太脆生了,两下就翻白眼?他挠挠后脑勺,小声补了一句:“真就踹了一脚、撞了一下……”
古部长颔首:“嗯,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