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何雨柱客气,但更清楚:田泽华可以受委屈,何雨柱绝不能碰一指头。
要是何雨柱挨了挤兑,田泽华当场掀桌子;可田泽华自己受了气,送盒烟、赔个笑,事儿就揭过去了。
反过来,何雨柱也是这般——自己吃苦咽亏无所谓,谁敢动雨水一根头发、伤田泽华一丝颜面,他立马翻脸不认人。
谷经理心里透亮:稳住这三人,整个后厨就稳如磐石。
如今厨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蟑螂老鼠绝迹,连窗台缝里都寻不出半粒浮灰——这年月,本该是奢望,却硬生生让何雨柱给拧成了日常。
他来自后世,把卫生当命根子守。起初大伙儿嫌麻烦,他只一句话:“灶台脏一分,食材就损三分味;火候差一厘,徒弟就偏一丈路。”
大家这才恍然:原来那些擦得发亮的锅、扫得见底的砖缝,不是较劲,是真正在为手艺铺路。
经他手把手示范、一句句点破,众人手艺水涨船高,心也彻底服了。
当然,这些都是近几个月的事。至于四合院那头,仿佛被时光抹平了——再没人上门叨扰,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何雨柱趁空把师父李存仁留下的旧物尽数搬回,隔三岔五回去看看;黑金那处四合院,他也偶尔踱过去转转。后来发现,那院子常年锁着,门环积灰,根本没人踏足。
至于藏粮窖和暗道口,他悄悄探过几回,地上留着新鲜脚印、断枝,还有未收拾干净的烟头——显然,早被人盯上了。
可风平浪静,没半点动静传出来。估计那伙人吃了闷亏,咬牙认栽了。
何雨柱没掺和。这年头敌特如野草,拔掉一茬又冒一茬,凭他一人之力,终究杯水车薪。他信国家机器,信那张密不透风的网,终将把所有暗影兜尽。
所以这事,他抬脚绕开了。
何雨水一听要买新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手攥紧围裙边,仰起圆润润的小脸:
“真的呀,哥哥?”
她如今胖嘟嘟的,懂事得让人心尖发软——早明白哥哥每天在灶火里挣命,只为托住她这一方安稳天地。
天不亮就爬起来守着他,忙活到夜色浓重才歇脚。
所以何雨水格外看重和哥哥相处的每一刻,无论何雨柱教她什么,她都瞪圆眼睛、屏住呼吸,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打心眼里怕让哥哥失望。
如今的何雨水练咏春已有了筋骨,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加上鸿宾楼伙食扎实,顿顿热乎,油水足、分量实。
人自然圆润了起来,脸蛋鼓鼓的,胳膊腿儿也结实了,功夫真真切切长进了身子里。
虽说还赢不了大人,可同龄孩子碰上她,三两下就被晃得东倒西歪——要是耍点赖皮手段,连壮年汉子都可能被她绊个趔趄。
何雨柱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妹妹软乎乎的脸颊:
“当然是真的!今儿哥轮休,雨水想往哪儿逛?”
何雨水立刻噘起小嘴,眼巴巴地问:
“咱能回四合院看看吗?好久没回去啦!”
孩子才六岁,哪能不惦记老屋檐下的烟火气?何雨柱心里其实不大愿踏进那扇门,可瞧见妹妹仰着小脸,睫毛忽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话到嘴边便软了三分。
他点点头,声音轻快:
“成!买完新衣裳,哥就带你回家转转!”
何雨水用力点头。家里东西,何雨柱压根没添置——今年田泽华早早就邀他去自家过年,鸿宾楼只放几天假,实在腾不出空。
这邀约,何雨柱当场应下了。虽说离除夕还有两个多月,可不少孩子已提前放假。何雨水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风声,惦记着找从前的玩伴蹦跳撒欢。
何雨柱心知肚明,却没点破,只笑着拉起她的手:
“走喽,雨水,挑新衣去!”
一听这话,何雨水立马原地蹦高,拍着手嚷:
“耶——买新衣服咯!”
何雨柱一把将她托上臂弯,跟田泽华和田经理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门。
街上人影攒动,自行车铃铛叮当响,煤炉子飘着白气,吆喝声此起彼伏。何雨柱边走边看,目光扫过灰墙青瓦的老街巷,又望向远处几栋刚冒头的砖楼。
眼前这帝都,还带着旧城的温吞气儿;可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它会拔地而起,车流如河、楼宇如云,人口挤满千万?
不过何雨柱心里踏实——这趟时代快车,他准能搭上。甭提师父悄悄塞给他的那些家底,单是眼下这份手艺、这双眼睛,将来稳稳当当吃穿不愁。
念头一闪而过,他低头笑笑,把心思全收回来,专心哄着怀里的小人儿挑布料、量尺寸。
那时节没有成衣铺,全靠裁缝铺里选布、量体、定做。后世花样百出,眼下却得亲手摸过棉布的厚薄、比划袖长腰围。何雨柱利落地给妹妹和自己各定了三套,付了定金,牵着她往外走。
何雨水早不是头回做衣裳,知道要等三四天才能取,新衣不能立刻上身。她仰起小脸问:
“哥哥,咱们现在回家么?”
何雨柱故意拖长调子逗她:
“那……雨水想不想回呀?”
六岁的孩子哪懂绕弯子?一听就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想!可想啦!”
何雨柱心里明白——鸿宾楼后厨热火朝天,却没个同龄孩子陪她疯跑打闹。他也不拦,爽快应下:
“好嘞!这就回!”
何雨水当即笑出小酒窝,脆生生喊:
“太好啦——回家咯!”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路上不时有骑车人擦肩而过,铃声清越。何雨柱望着那飞转的车轮,心里盘算:明年考完大学,第一件大事,就是推辆崭新的“二八”回来!
当然,眼下还用不上——他平日不出门,不是扎在鸿宾楼灶台边,就是拎着网兜买酱油米面,连胡同口都少迈几步。卖了也是落灰,不如省下那笔钱。
想着想着,四合院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已静静立在眼前。
刚到门口,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抬头一瞅,立马站起身:
“哟,柱子回来啦!”
何雨柱笑着点头:
“是啊,三大爷!今儿轮休,回来看看。您也知道,学徒工哪有整日歇着的?这不,攒了好久才捞着半日闲,赶紧回老地方转转!”
阎埠贵目光落到何雨水身上,眼睛一亮,笑呵呵道:
“哎哟喂——这不是雨水丫头?瞧这小脸蛋儿,红扑扑、胖墩墩的,养得多瓷实!柱子啊,你这当哥哥的,比亲爹妈还上心呐!”
何雨水挺起小胸脯,脆声接话:
“那必须的!我哥哥天下第一好!”
阎埠贵乐得直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冲何雨柱晃:
“柱子,你真是条汉子!你爸当年都没把你妹妹护得这么周全!”
何雨柱摆摆手,笑意温厚:
“三大爷夸过头啦!她是亲妹妹,爹娘不在身边,我不照看谁照看?行啦,我先进屋收拾收拾——太久没回来,怕屋里积了灰、落了土!”
阎埠贵连连点头:
“快去快去,别耽误工夫!”
何雨柱把妹妹放下,蹲下来平视她眼睛:
“雨水,就在院子里玩,别跑出院门,听见没?”
“嗯!”她认真点头,“记住了,哥哥!”
何雨柱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推开院门。屋里空荡荡,干净利落——行李衣物早搬去了鸿宾楼,不然潮气一沤,准得发霉。他只拿抹布掸了浮尘,端盆清水,仔仔细细擦玻璃。窗明几净,才像个人住的地儿。
正踮脚擦窗框,院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身影——大腹便便,走路略显吃力。
何雨柱抬眼一怔:秦淮茹?她肚子……竟已隆起这般明显?自己这才离院多久?
他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客气唤道:
“贾大嫂!”
秦淮茹一愣——这称呼生疏又规矩,她还是头一回听。可在这院里,她守着贾家门户,确确实实该担得起这声“嫂子”。她下意识点点头,目光微顿,一时没认出眼前这身利落工装、眉目清朗的年轻人是谁。
当年自己成亲那会儿,何雨柱只露了半张脸就匆匆走了,这回却是秦淮茹过门后,他头一遭踏进四合院。
贾张氏正好从屋里踱出来,一见何雨柱,眼皮一抬,开口便道:
“傻柱回来啦?”
何雨柱脸上那点笑意,像被风刮走的纸灰,霎时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