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傻张婶,我回来了。”
贾张氏眉头一拧:“傻柱,你这张嘴怎么又带刺儿?”
何雨柱歪着头,装出一脸懵懂:“张婶,我哪句骂人了?”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你喊我‘傻张婶’?!”
何雨柱忽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哟,张婶,您还知道这俩字扎耳朵啊?早跟一大爷掰扯清楚了——我如今自立门户,这‘傻柱’三字,得留给我亲爹用。他骂我,我认;旁人再喊,我可真要皱眉了。”
贾张氏听了,倒没翻脸。秦淮茹肚里揣着娃,她心里压着事,懒得纠缠。只咂咂嘴,叹口气:“哎哟,你这孩子,心眼儿比针尖还细!还不是你老不露面,我一时嘴快忘了改口?一大爷早就在大会上提过这事儿,你倒好,闷声不响,连提醒我一声都欠奉,倒学会甩脸子了?”
何雨柱轻轻一摊手:“张婶,您这话可冤枉人了——我当您夸我呢!不然十六岁的小子,谁敢一张嘴就‘傻子、傻子’地叫?”
话音落地,意思明明白白:您若算有教养,我就是没规矩;您若讲道理,我就陪您讲到底。
贾张氏听得分明,却没嚷嚷。这大院里,撒泼耍赖换不来一碗热汤,更讨不到半分便宜。她真撒起泼来,是等贾东旭咽气之后的事了。眼下东旭孝顺、厚道、嘴甜、手脚勤快,连精明透顶的易中海都挑中他养老——整个院里青年不少,偏就相中了他一个。为啥?就因他懂事、会来事、能扛事。加上东旭刚转正,家里光景一天比一天亮堂。反观何雨柱家,何大清卷着寡妇跑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当学徒,拿不上工钱,还得拉扯妹妹。贾张氏心里有数,犯不着为一句称呼撕破脸。
她立马换上笑脸,朝屋里招呼:“淮茹,快出来!这就是何雨柱,你叫柱子就行,咱们对门的邻居!”
又扭头对何雨柱笑道:“柱子,这是东旭媳妇,你今儿歇班?”
何雨柱点点头:“张婶,我认得。上回东旭哥结婚,我回来过,跟贾大嫂打过照面。不过那会儿灶上忙得脚不沾地,怕是她没留意我。我平时也难得回来——学徒嘛,半年才轮上一天假。趁这空档回来看看,也帮雨水收拾收拾屋子。”
贾张氏一听,腰杆挺得笔直,眉梢都扬起来了:“这就该回!你还不知道吧?淮茹怀上了!再过几个月,咱家就要添丁进口。明年开春,东旭还要涨工资,一个月三十三万,日子眼瞅着就奔着甜处去了!”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是显摆呢。可他懒得较劲,较了也没用。
他咧嘴一笑:“恭喜张婶!我这出师遥遥无期,好在饭店里还能蹭口剩菜剩饭。不然,我和雨水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喽!”
自从练出罡劲,他身子骨便像被抽了筋,越吃越瘦,活脱脱一根竹竿。可大院里谁也没往别处想。瞧瞧他那胖墩墩的妹妹何雨水,衣裳崭新没补丁,再瞅瞅他身上洗得发毛、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褂子——大家心里都笃定:这哥哥把好东西全紧着妹妹,自己啃干馍喝凉水。
其实这套衣服,田泽华和谷经理早劝他扔了。他偏不,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收着,就为今天这一身“穷相”——让大伙儿看着舒心,他才舒坦。
这时,一大妈从门口探出身来,笑吟吟招呼:“柱子,回来啦?”
何雨柱抬眼一看,心里冷笑。上回他回来,分明听见一大爷和一大妈在屋里嘀咕,这位慈眉善目的大娘,一张嘴就是“傻柱傻柱”,叫得比谁都顺溜。他早看清了,哪还有什么糊涂账?只是原主当年傻乎乎信她是个好人罢了。
何雨柱面上不露半分,只温声应道:“嗯,赶巧休半天,回来看看。雨水念家,非缠着我回来一趟。小孩子心性嘛,我也顺道擦擦窗、扫扫地。”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柱子,啥时候能熬出师啊?”
他长叹一声:“这事儿,我师父说了算。”
“你那屋空着也是空着,租不租?我们帮你盯着!”
他笑着摆手:“不成不成。谁知道哪天手艺没学成,又得灰溜溜回来住?真要租出去,人家搬进来,我再拎包进门,让人家睡哪儿去?咱爷们儿不干这缺德事!”
众人一听,心知肚明——这房子,铁板钉钉不租。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清亮的声音从后院飘来:
“柱子回来啦?咋不往后院瞧瞧我这老婆子?”
何雨柱心头一凛。这聋老太太,眼毒心亮,半点马虎不得。他连忙转身,脸上已堆起三分恭敬、七分笑意……
“老太太,我这不是正跟师傅学手艺呢嘛?刚回来赶紧把屋子拾掇干净,天一擦黑就得赶回去。
这年头太不安生了,外头隔三岔五就出事,特务暗地里捣鬼,光天化日都敢动刀子,夜里更没人敢露面。
万一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我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妹妹可怎么活?”
聋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
“是是是,不出门最稳妥!外头确实邪乎得很!
对了,灶台前头,练得咋样了?”
何雨柱苦笑一下:
“还能咋样?磕磕绊绊呗!您又不是不清楚,当学徒哪有顺风顺水的?”
聋老太太咂咂嘴:
“那也得铆足劲儿学!荒年饿不死掌勺的,手里有活路,腰杆才挺得直!”
何雨柱应了一声,没接这话——他心里清楚,眼下苦熬不是为了端稳铁饭碗,而是想往上攀一攀、站得高一点。
毕竟自己还嫩,四合院这些弯弯绕绕,暂时轮不到他插手。
聋老太太又问:
“这回能待几天?”
何雨柱揉了揉眉心:
“要不是惦记雨水,我连门都踏不进来。饭店只批了一天假。
待会儿就得走,家里空荡荡的,回来就是扫扫灰、归置归置,转头就回鸿宾楼。
再晚些,街面上连个影子都不好找,太瘆人!”
聋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她撺掇易中海设局逼走何大清,图的就是把何雨柱拴在院里。
不然,何大清若续弦进门,凭何雨柱和小丫头片子,根本拦不住。
再说这宅子,本就是何大清掏钱买的,兄妹俩只能干看着。
若不是抓着何大清的把柄,他哪能被一脚踢出京城,流落到外地去?
可聋老太太心里亮堂:何雨柱眼下年纪轻、兜里空,迟早得低头求人——到那时,易中海一句话,就能让他服服帖帖。
如今整个大院,也就她盯准了养老的人选。
至于院里那些明争暗斗,她心知肚明,从不伸手——搅了别人的局,别人也会掀她的底牌。
于是她摆摆手:
“成,你在外头好好学本事,受了委屈,随时回来,我们替你撑腰!”
何雨柱心里清楚,真要跑回来哭诉,怕是得搭上半辈子人情债。可这话不能驳,他垂下眼,郑重点头:
“谢谢老太太!我爸一走,要不是您几位照应,我跟雨水早不知飘哪儿去了。
如今只剩我一个顶梁柱,手艺得练扎实,好把雨水拉扯大——也算,没辜负我妈临终那口气。”
聋老太太听了,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嗯,柱子,真长大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何雨柱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起身道:
“老太太,天快黑透了,我得走了。下次回来瞧您,冬天天短,您也早点歇着,别冻着腿脚!”
聋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路上留神脚下!”
何雨柱叫上何雨水就出了门。这次回来,大伙儿都还在厂里忙活——
贾东旭、许大茂、易中海、刘海中,一个没见着。
他牵着满面红光、笑嘻嘻的何雨水,脚步轻快地走了。
等他背影一消失,一大妈就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太太,您瞅柱子对他妹妹多上心!那身衣裳,还是去年的旧褂子吧?
雨水倒是一身簇新,从头到脚都齐整!”
聋老太太眯着眼笑:
“雨水小,长得快,换得勤。不过这孩子,确实疼妹妹。
您看那小脸蛋,圆润润的,肉嘟嘟的——好东西,全紧着她吃了!”
她心里明白,鸿宾楼那样的老字号,剩菜里的荤腥也不少;可如今自家灶上,肉倒不难见——买粮不用票,加上易中海时常帮衬,隔三差五也能炖一锅。
只是她自个儿也六十出头了,得为往后盘算。贾东旭人厚道,可架不住贾张氏眼皮子浅、心眼窄——她早打听过,贾张氏巴不得把儿子攥在手心里,哪肯让贾东旭养外人?
贾东旭孝顺,这事就更没商量余地。
所以,她才把心思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没工夫琢磨院里这些闲言碎语,牵着何雨水径直回了鸿宾楼,哄她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