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空灵的吟唱声,一道璀璨的星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笔直地照耀在水库大坝上。
这阵吟唱根本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脑骨深处引发的共振。
周围的空间在星光降临的刹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空气里凭空炸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闪电,那是蓝星现有的低维空间法则,正在拼命排斥这股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神圣力量。
王立人首当其冲。
他半跪在积水里,右手死死按在林清寒的胸口上。作为强行跨界牵引满级大招【祈愿】的容器,他现在的肉身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撕裂感。
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一层接一层地爆开。
鲜血混杂着泥水,把他那身黑铁级医疗兵制服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给老子进去!!”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手上,硬生生顶着空间扭曲的排斥力,将那团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色星光,一点点往林清寒被彻底冻死的胸腔里按。
阻力大得离谱。
林清寒体内暴走的绝对零度魔力,察觉到了外来力量的入侵,本能地发起了疯狂的反扑。惨白色的寒气顺着王立人的手腕往上爬,试图连同这个施法者一起冻成冰雕。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林清寒的心脏上方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高维度的生命法则面前,白银级冰系法师透支生命换来的极寒,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星光触碰到寒气的刹那,那些足以冻碎钢铁的冰晶直接气化。绿色的光芒像无数把烧红的手术刀,蛮横地切开林清寒体表那层死寂的坚冰,顺着她坏死的经脉长驱直入。
“咔啦啦......”
令人牙根发酸的碎裂声在大坝上回荡。
林清寒皮肤下那些被冻成惨白色冰线的血管,在星光的强行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融化、扩张。
但还不够。
王立人能清晰地感觉到,星光虽然化开了表层的冰冻,但林清寒的心脏依旧是一块死肉。这女人的魔力反噬太深,连同她的灵魂火种都一起熄灭了。
想要真正把人拉回来,必须把星光直接打进她的魔力核心。
代价就是,王立人本就布满裂纹的精神海,会彻底面临坍塌的风险。
视线已经被眼角渗出的血水糊住了。
剧烈的眩晕感像海啸一样一波波冲击着理智。被他强行放大十倍的痛觉神经,此刻正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停手。
“停个屁!”
王立人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重活这一世,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算计国家、算计深渊,为的就是把命运的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林清寒是他选定的第一把刀。
要是连自己手里的刀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掀翻棋盘当执棋者?
“深渊要收人,老子管不着。”
王立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眼球死死盯着虚空,瞳孔深处倒映着璀璨的星辰。
“但在我的治疗范围里,就是阎王爷亲自拿笔来勾魂,也得给老子把手剁了排队去!!”
轰——
精神海深处,那道众星之子的虚影被他压榨到了极致,爆发出最后一轮刺目的强光。
王立人左手猛地攥紧林清寒的肩膀,右手掌心骤然发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纯粹的星光直接贯穿了林清寒的胸膛,毫无阻碍地砸进了她枯竭的魔力核心。
奇迹,在这一秒粗暴地降临。
林清寒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坏死的器官、被冻成冰渣的血液,在星光法则的强行干预下,开始了违背常理的时间倒流。
坏死的细胞被瞬间剥离。
新鲜的血液在血管里重新奔涌。
那股一直折磨着她、让她寿命锐减的冰系魔力反噬,在星光的洗刷下,所有的暴躁和杂质被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元素本源,温顺地沉入她的丹田。
紧接着。
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星光的包裹下,猛地收缩了一下。
“咚。”
这声音不大,却真真切切地顺着王立人的掌心传导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声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林清寒那头灰败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迅速褪去死气,重新焕发出银白色的光泽。苍白的脸颊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咳......咳咳!”
林清寒猛地睁开眼睛。
她如同一个溺水脱险的人,张开嘴,贪婪地大口吞咽着空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大口夹杂着黑色冰渣的淤血被她吐在了一旁的积水里。
活了。
真的活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还在下落的暴雨。刚才那几分钟里,她明明已经跌入了无尽的黑暗,那种灵魂被一寸寸冻结的死寂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她以为自己已经为华夏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但现在,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庞大的生机,正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不仅伤势全好了,就连那个困扰了她整整三年、让她每天夜里都痛不欲生的魔力反噬隐患,居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魔力池扩大了整整一圈,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突破的壁垒。
这根本不是现阶段的医疗转职者能做到的事情。
就算是燕京那几位黄金级的神圣牧师,也绝不可能把一个生机断绝的人,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甚至还顺手帮她洗筋伐髓。
林清寒转过头。
视线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王立人半跪在她身侧。那身制服已经烂成了破布条,他的七窍都在往外渗着骇人的暗金色血液。整条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在无意识地痉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沫。
“你......”
林清寒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铁一星的编外男护士。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用一把普通的手术刀,逼退了她的近身抓取。
就在十分钟前,他化身白衣剑客,用一招看不懂的漫天剑影,把那头三十米长的白银级嗜血海妖剁成了肉泥。
而现在,他又硬生生撕裂了生死法则,把她从地狱里捞了回来。
林清寒那颗被国家机器和冰冷军规常年封冻的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是深渊面前没有个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随时准备为了大局折断。
但在刚才那个必死的绝境里,这把刀折了,大局也差点崩了。
是这个男人。
这个满嘴脏话、行事乖张、连军方高层都敢算计的底层打工人,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把天塌下来的窟窿给堵上了。
那道从天而降的星光,连同王立人浑身是血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进了林清寒的灵魂深处。
信仰,在崩塌后迎来了极其暴烈的重塑。
“别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老子。”
王立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看着林清寒那双震动得无以复加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老子把压箱底的命都砸你身上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就是想死,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这句话说得极度嚣张,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要是换作以前,有哪个男人敢对国家转职局特别行动组的代组长说出这种话,林清寒绝对会当场用冰锥刺穿他的喉咙。
但现在。
林清寒看着王立人那张苍白却透着狠厉的脸,心底深处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感。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里独行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挡风的火堆。
“好。”
林清寒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她只是看着王立人的眼睛,极其郑重地点了下头。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
代表着华夏最锋利的一把刀,在这一刻,心甘情愿地把刀柄递到了王立人的手里。
“算你识相......”
王立人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确立主导权,更是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交代后事。
精神海里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极限。
众星之子的虚影彻底熄灭,化作一个暗淡的光茧沉入海底。
跨界调动两次满级大招的后遗症,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凶猛的总清算。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剥夺了王立人所有的感官。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朝着前方栽倒下去。
“王立人!”
林清寒脸色骤变。
她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死死抱进怀里。
男人的身体冷得吓人,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清寒抱着他,手指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服。
一向流血不流泪的冰山女武神,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在王立人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别睡......你别吓我......”
林清寒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她手忙脚乱地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冰系魔力,试图去护住王立人的心脉。但她的魔力属性太霸道,根本不敢轻易探入一个重伤之人的体内。
就在这时。
水库大坝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
这声音撕裂了雨幕,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迅速逼近。
林清寒猛地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雨中狂舞。
三道刺目的战术探照灯光柱,从半空中笔直地打在大坝上,将地上的碎肉和积水照得惨白。
那是三架涂装全黑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林清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犹如实质的杀意在她周围疯狂凝聚。
她认得这种直升机。
这是江城军区最高参谋部的专属座驾。按理说,李国栋总参谋长如果亲自赶来,乘坐的应该是这种机型。
但是。
林清寒那双恢复了巅峰视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直升机机腹下方挂载的武器。
根本不是常规的对地导弹。
那是一排排闪烁着幽蓝色符文光芒的重型穿甲弹。
那是国家转职局专门用来对付失控的高阶转职者、带有绝魔属性的对内镇压武器。
李国栋绝对不可能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就对自己的阵眼守卫者动用这种级别的杀器。
除非。
来的人根本不是李国栋。
江城军区的内鬼,已经趁着天网阵眼动荡的这个时间差,直接动用了军方高层的权限,打算来这里进行最后的灭口清洗。
“轰隆隆......”
直升机在大坝上方悬停,狂暴的气流吹得水面疯狂翻腾。
机舱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排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林清寒单手搂着昏迷的王立人,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周围的雨水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成百上千根尖锐的冰锥,遥遥指向半空中的直升机。
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
她不管上面坐着的是谁,也不管对方有多高的军衔。
今天谁敢动怀里这个男人一根头发。
她就让谁永远留在江城的水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