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起伏。
那件被暴雨彻底浇透的黑色军用风衣紧紧贴在林清寒的身上。原本应该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腔，此刻就像一块焊死在钢板上的铁疙瘩，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立人单膝跪在积水里。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按在林清寒脖颈侧面的颈动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人类的皮肤。
那是一块冻透了的坚冰。
没有脉搏的跳动，没有血液奔涌的震颤。林清寒皮肤下原本纵横交错的青色血管，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惨白色冰线。
绝对零度的反噬，把她体内的水分连同生机，在一瞬间抽了个干干净净。
王立人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左手猛地一翻，强行压榨精神海里残存的一丁点灵力，沟通那件处于半休眠状态的狂徒铠甲。
一团浓郁的绿色生命精华在他掌心汇聚。
“给老子进去！！”
王立人低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林清寒的胸口上。
“呲啦——”
绿光刚接触到那层惨白色的皮肤，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干冰上。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林清寒的毛孔里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微型冰刃，直接把那团生命精华切割得支离破碎。
绿光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当场溃散。
不仅如此。
那股狂暴的极寒魔力顺着王立人的掌心，张牙舞爪地往上爬。
眨眼间的功夫，王立人的右手手背上就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皮下肌肉组织被瞬间冻僵，整条小臂直接失去了知觉。
他不得不猛地抽回手，用力甩了甩，骨节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
没用。
常规的治愈手段，在S级冰系法师透支生命的绝对零度面前，简直就像是拿火柴去烤冰川。
王立人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砸在眼皮上。
他反手摸向后腰的战术腰带。
那里还插着一管从江城军区顺来的初级灵力药剂。
拇指一挑，玻璃管的金属封口直接弹飞。蓝色的高浓度灵液在暴雨中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
王立人粗暴地捏住林清寒的下巴。
大拇指用力摁在她的下颌骨关节上，准备强行卸开牙关。
硬得像石头。
“咔啦......”
骨骼摩擦的脆响在暴雨中格外刺耳。王立人硬生生用纯物理的指力，把她已经冻僵的嘴唇掰开一条缝。
他把玻璃管怼进去，直接倒转。
蓝色的药液顺着喉咙灌下。
一秒。
两秒。
“咔咔咔......”
令人牙根发酸的结冰声从林清寒的食道深处传了出来。
那些足以让白银级转职者瞬间恢复大半灵力的珍贵药液，还没来得及滑进胃里，就被她体内彻底失控的冰系魔力同化。
药液在食道里冻成了坚硬的蓝色冰柱。
多余的冰渣混合着她之前咳出的黑血，顺着苍白的嘴角溢出来，滴答滴答地淌在水泥地上。
没救了。
物理层面的生机已经被彻底掐断。
这女人为了挡住那头三十米长的白银级嗜血海妖，把自己的寿命、灵魂连同魔力本源，全都当成燃料烧了个干净。
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正在迅速降温的美丽尸体。
夜风凄冷。
大坝下方的水库里，那头海妖被剁碎的尸块还在水面上翻滚。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恶臭，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王立人的脸上。
周围死寂得只剩下暴雨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
王立人半蹲在水坑里，双手悬在半空中。
他那双握着手术刀在血管上跳舞都不会抖一下的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战栗。
不是因为冷。
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力感。
他盯着林清寒那头铺在积水里的灰败长发。
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脑海。
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也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
那个代号S级冰山女武神的女人，一个人顶在昆仑防线的深渊裂缝最前面。她用生命冻结了整整十万兽潮，给后方的千万平民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等王立人带着救援部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座屹立在防线上的冰雕。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重叠了。
她又要死在自己面前了。
“草。”
王立人低骂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铁。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女人要是真死在江城，局面会彻底崩盘。
李国栋那个把她当亲闺女看的总参谋长绝对会当场发疯。整个华夏转职局的防线部署都会被打乱。军方高层一旦震怒，江城军区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自己伪装的黑铁级男护士身份百分之百会曝光。
在没有建立起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前，提前暴露在国家机器的探照灯下，下场只有一个。
被当成战略级移动血包，关进燕京一号掩体里切片研究。
更重要的是。
他重活一世，把【黎明】攻略上交国家，为的是掀翻深渊的棋盘，自己当那个执棋者。
他需要班底。
需要一个能在前面顶住所有压力、拥有绝对执行力的国家级利刃。
林清寒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把刀，绝对不能折在这个连主线剧情都没开启的新手村大坝上。
“深渊要收人，老子管不着。”
王立人双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刺痛感让他强行把翻腾的情绪压制下去。
“但地府的生死簿算个屁，只要老子的技能没进冷却，这世上就没人能从我手里抢人！！”
他猛地闭上眼睛。
精神海里，之前强行具现李白满级大招【青莲剑歌】的后遗症还在疯狂肆虐。
原本充盈的灵力池已经彻底干涸。
池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着灰败的死气。
跨界调动高维力量，必须有庞大的灵力作为缓冲介质。
现在没有灵力了。
那就拿命填。
王立人把所有的精神力压缩成一根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向精神海最深处的那道高维枷锁。
“给老子开！！”
轰——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公斤的烈性炸药同时引爆。
王立人的身体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半蹲的姿势，瞬间变成了危险的僵硬状态。
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起来，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跳动，随时都会炸裂。
尖锐的耳鸣声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滴落。
滴答。
滴答。
鲜红的血液砸在林清寒苍白的脸颊上，在暴雨的冲刷下晕染开来。
紧接着，眼角、耳朵、嘴角，全都渗出了刺目的血迹。
七窍流血。
他在用自己的寿命和灵魂，去强行撞击那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神级法则。
这种跨界强拉，代价是毁灭性的。
精神海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那种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楚，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重上一百倍。
骨头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不仅是精神层面的压榨，更是肉体强行承载高维法则的容器碎裂过程。
王立人的视线已经被血水彻底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调动前世在暗网学来的极致人体解剖学掌控力，强行把痛觉神经放大十倍。
用更加剧烈的痛苦，来维持即将涣散的理智。
“还差一点......”
王立人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能清晰地看到，精神海深处，那个被层层锁链困住的英雄池。
《英雄联盟》辅助天花板。
众星之子，索拉卡。
满级大招，【祈愿】。
这是一个需要庞大星辰之力作为引导的全屏治愈神技。
在没有灵力支撑的情况下，王立人直接把自己的生命本源抽了出来。
大团大团的生命力化作燃烧的燃料，狠狠砸向那个灰暗的技能图标。
“咔嚓。”
高维枷锁断裂的声音在脑海中清脆地炸响。
不可逆的损伤已经造成。
精神海的边缘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坍塌，剧烈的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视神经。
但他赌赢了。
精神海深处，一个手持新月法杖、浑身散发着无尽神圣光芒的虚影，缓缓亮起。
这股光芒太纯粹了。
它不属于蓝星的灵气，也不属于深渊的魔力。
它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治愈法则。它无视了物理层面的生死判定，直接在因果律的层面上，强行续接断裂的生机。
王立人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瞳孔，此刻被璀璨的星光彻底填满。
他抬起那只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右手。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在无声地抽动。
他把手掌悬停在林清寒的胸口上方。
那道星光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直接撕裂了现实与高维空间的壁垒，凭空倾泻在大坝上。
原本狂暴的雷雨，在接触到星光的瞬间，直接被蒸发成了漫天飘散的金色光雨。
周围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死鱼烂虾和硫磺的恶臭，被这股神圣的气息一扫而空。
连大坝下方那些正在疯狂异变的碎肉，都在星光的照耀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王立人身处光柱的中心。
他身上的黑铁级医疗兵制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七窍流出的血液在星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他死死盯着下方被星光包裹的林清寒。
“给老子喘气......”
王立人咬着牙，把悬在半空的手掌狠狠往下一压。
庞大的星辰之力顺着他的掌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清寒体表那层连初级灵力药剂都能冻碎的死寂坚冰。
这是降维打击。
在满级大招【祈愿】的法则面前，白银级的绝对零度反噬，脆弱得就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咔啦啦......”
林清寒皮肤表面凝结的冰霜开始迅速融化。
那些被冻成脆皮管子的经脉，在星光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灰败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一点点褪去死气，重新恢复了原本银白色的光泽。
王立人能清晰地看到，林清寒胸腔里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星光的强行起搏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微弱但真实的脉搏跳动声，顺着星光的连接，传导到了王立人的掌心。
活了。
王立人紧绷的后背猛地松懈下来。
那股一直靠意志力强压下去的眩晕感，瞬间如同海啸般反扑上来。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伴随着一阵空灵的吟唱声，一道璀璨的星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笔直地照耀在水库大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