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五人把一船鲍鱼运送到县城码头。
已经是下午了。
阿年把渔船停靠在码头,瞬间又吸引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不少的鱼贩子也都围了过来,但是他们开出的价格都不高。
一些能开出高价的鱼贩子,也拿不出现款,沈汉东也懒得卖。
几人这会儿忙着把渔船的鲍鱼一筐筐搬上岸。
“汉东,咱们还是去水产站找那个孙站长?”
阿奎把最后一筐鲍搬下渔船后,擦了把汗,一边问了句。
“对。”沈汉东说,“上次他给的价公道,咱们直接把鲍鱼送到水产站去。”
“行!”
五个人这会儿一人扛着一个大筐,穿过码头往水产站走。
沈汉东和阿奎一人挑了两大筐走在前面,扁担都压弯了,码头上人多眼杂,他们五人扛着,挑着满满当当的鲍鱼筐,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凑过来问价,沈汉东一概不理,只管挑着鲍鱼往水产收购站那边走。
水产站在码头东头,上次他们来过了,也不远,不一会儿就把鲍鱼送到了水产站的楼前。
沈汉东把两筐鲍鱼从肩上放下来,搁在楼前的院子里,一个年轻人正在院子洗鱼,看见沈汉东们挑着鲍鱼进来,抬头问了句:
“你们来卖货的?”
沈汉东笑说:“对,我们找孙站长。”
年轻男子说:“孙站长去开会了,还没回来。”
沈汉东就说:“那你们站现在谁是主事的?”
年轻男子便往楼里喊了一声:“刘副站长,有人来卖货!”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穿着蓝布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男子走路的姿态有点端着,一看就是在体制里待久了的人。
“什么货?”
这个刘副站长男子问了句,目光扫过那几个筐。
“鲍鱼。”
沈汉东把最上面那个筐的盖布掀开了一角。
刘副站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见到好东西时本能的反应,但这种反应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刘副站长故意冷着脸,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个两头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鲍鱼肉,然后又放了回去。
“品相还不错。”
刘副站长站起来,拍了拍手,语气却是淡淡的:
“两头鲍,十八,三头鲍,十五,海参,十四。”
听到这个刘副站长开出的价,大家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上次他们来卖鲍鱼,孙站长开出的价是两头鲍二十一块,三头鲍也是开到了十六块,现在这个副站长竟然开价这么低,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阿奎气得刚要开骂,沈汉东却不想生事端,抬手拦住了他。
沈汉东一脸淡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
“刘副站长,这个价,您自己信吗?”
刘副站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直接。
沈汉东从筐里拿起一个两头鲍,搁在掌心,送到刘副站长面前:
“刘副站长你好好看看这些鲍鱼的品相,壳厚肉肥,这是正儿八经的两头鲍,拿到省城去,三十块一斤都有人抢着要,我们在你们这儿卖,图的是省事,不是图被宰,希望你能明白。”
刘副站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沈汉东,这个年轻人穿得不怎么样,但说话倒是硬气,不像个普通渔民。
“你们是哪个村的?”刘副站长问。
“星湾村。”
“沙角镇的星湾村?”
刘副站长呢喃了一句,然后带着点不以为然:
“你们沙角镇以前可没出过这么好的货,这批鲍鱼,你们是在哪儿捞的?”
沈汉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鲍鱼放回筐里,拍了拍手,直视刘副站长的眼睛:
“刘副站长,总之货的来路没问题,品相你也看见了,您要能给个公道价,这批货我们也就卖了,您要是给不了,我们只能等孙站长回来。”
刘副站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是向来压价压习惯了,权威不容挑衅,现在见这年轻人竟然这么强硬,他拿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了几分:
“孙站长开会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是副站长,站里的事我能做主,这个价,你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没事,那我们就等孙站长回来!”
沈汉东的语气平淡波澜不惊,然后转身对阿奎他们说:
“阿奎,把筐搬到那边阴凉处,等着,孙站长什么时候开会回来,咱们就等到什么时候。”
“好!”
阿奎也是二话不说,挑起鱼筐就往院子角落的阴凉处走去。
阿年,阿正,阿超也跟着动起来,大家把一筐筐的大鲍鱼和大海参整整齐齐的码在墙根下,然后一字排开,靠着墙蹲下来。
这些上等的鲍鱼要是卖不上价,他们宁愿不卖,渔民被压价欺负惯了,他们可不会受这欺负。
沈汉东这会儿从怀里掏出烟,给兄弟们每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抽起来。
五个人就这样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谁也不看刘副站长一眼,就这样干耗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洗鱼的那个年轻人低着头继续干活,也不敢出声。
刘副站长站在门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几个渔民敢跟他这样硬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长。
刘副站长在办公室里终于坐不住了,又出来看了一眼,见沈汉东五个人还蹲在墙根底下,烟都抽了好几根了,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你们····到底卖不卖??”
刘副站长终于急了,他是真的想低价吃下这些顶级的鲍鱼,奈何这些渔民不上当啊。
“不卖,我们等孙站长回来。”沈汉东慢悠悠说。
“行!你们能耐····”
刘副站长骂了句,他还想说什么,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转身又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阿奎蹲在院子墙角,悄悄的压低声音说:
“汉东,咱们要等到啥时候啊,万一孙站长开会一直不回来呢。”
沈汉东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不紧不慢的说:
“那就继续等着,这孙子知道这些鲍鱼是好货,就是想压咱们的价,咱们得沉得住气,孙站长回来再说。”
五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会儿,院门口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沈汉东抬头一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进院子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额头上还有汗,看样子是赶路回来的。
“孙站长,您终于来了!”
沈汉东见孙建军开会回来了,连忙笑着站起来。
孙建军见到是沈汉东,也是有些惊讶,然后他就看到了摆在院子墙角下的那几筐鲍鱼和海参,鱼筐上盖着布,孙建军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只是笑问道:
“沈老弟,这是又来卖货了?”
沈汉东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等您一下午了,您看看咱们今天这批货怎么样。”
孙站长连忙走过去,掀开鱼筐的盖布看了一眼,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哎呦,好货啊!”
孙建军说着连忙蹲下来,拿起一个两头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一边喜得不停的说:
“这品相,比上次还要好啊,真是难得的顶级好货,老弟,你们等多久了。”
沈汉东说:
“中午就过来了,不过刘副站长开价太低,我们不卖,专门等孙站长回来,孙站长您看····”
孙建军一下就明白过来刘虎是在压他们的价了,就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
“老刘,这批货你怎么收?”
刘虎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老孙,这个价·····”
“我是站长!我说了算!这么好的鲍鱼,你还压他们的价?”
孙建军语气重了一些,刘虎嘴巴动了动,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孙站长转过身,对沈汉东笑了笑:
“哈哈,老弟,对不住了,老刘那个人,就是眼皮子浅,不知道你们这些都是好货,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水产站啊,也快不姓‘公家’了。”
沈汉东听了,也是一怔:“孙站长,这话怎么说?”
孙站长悄悄把沈汉东拉到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县里刚开的会,说的就是这事,上面有精神了,统购统销要放开,水产市场要搞活,我们这水产站,虽然是国有的,但上面已经放出风来,可以承包了。”
沈汉东听到孙建军这话,瞬间也就明白了,看来上头要开始放弃计划经济模式,搞市场经济,要先富带动他们的子孙后代后富了。
沈汉东看了看孙建军的神情,也看出了些端倪,就问了句:
“孙站长莫非是···打算承包这个公家水产站?”
孙站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一边把文件收回去,小声说:
“有这个打算,不过我也只是承包方之一,等承包下来,这个水产站就自负盈亏,赚了是自己的,赔了也是自己的。”
孙建军说着,又拍了拍沈汉东肩膀,笑说:
“老弟,你能搞到这些顶级鲍鱼,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以后有好货,可以直接来找我,别卖给村里的收购站了,我这边直接给你市场价,你这边给我稳定供货,咱们互惠互利。”
沈汉东一下听明白了。
看来孙建军是想拉拢他了。
沈汉东快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孙站长真能把水产站承包下来,那以后他的销路就不愁了。
有了孙建军这条水产站的市场路子,他们以后捕鱼就不怕卖不出去了,而且价格还高。
“行,孙站长,这批货您先过秤吧。”沈汉东说,“以后你这里的价格要是合适,那我肯定卖给你。”
孙建军哈哈大笑:
“老弟,为了显示我的诚意,你们这批鲍鱼,我以市场价收了,三头鲍20块,两头鲍25块,海参也是20块。”
听到孙建军这话,旁边的阿年,阿奎,阿超,阿正都惊呆了。
沈汉东也知道,鲍鱼走市场价后,价格会迎来飙升,就笑道:
“行,孙站长,过秤吧,以后再有海好货,我肯定第一时间想到您这里。”
孙建军哈哈大笑,一边招呼在院子洗鱼的那个年轻人,喊道:
“小姜,过来称重,把这些鲍鱼和海参都上秤。”
那个叫小姜的年轻人连忙放下手头的活,拿了磅秤过来,把鲍鱼一筐筐的上秤。
孙站长在旁边亲自盯着过秤。
两头鲍二百一十三斤!
三头鲍三百八十七斤!
海参一百五十四斤!
孙建军拿了算盘,按照两头鲍25块,三头鲍20块,海参20块的价格,噼里啪啦一算:
“两头鲍5325块!”
“三头鲍7740块”
“大海参3080块!”
“加一起,总共就是块!”
听到卖了一万六千多块。
五人一个个都喜不自胜起来,这次比上次卖的还要多。
孙建军放下算盘,进了办公室,然后拿出一个保险箱,数了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五块,当面点清,然后笑着递给了沈汉东。
“老弟,来,你再数数。”
沈汉东接过钱,他也没数了,直接用布包了起来,笑说:
“都不用数了,孙站长的账,我们肯定是信得过。”
孙站长也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老弟,以后有好货,记得直接来找我,我不在的时候,你报我的名字,老刘不敢为难你。”
“成,谢谢孙站长,那我们先回去了。”
五人从水产站出来,几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然后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把钱给分了。
除掉45块零头!
每人这次分了3229块整!
大家这会儿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大团结,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阿奎都憋了一路了,他这会儿手里拿着钱,一边激动道:
“卧槽,汉东,真想不到这次卖了这么高啊,二头鲍25块,太牛逼了!”
阿超也开心说:
“对啊,孙站长这人真不错,比那个刘副站长好多了,汉东,咱们这次真的大赚了!”
沈汉东却没觉得他们这次有多赚,反倒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水产价格的变化,说道:
“孙站长是个精明人,他也不见得就有多好,只是看中了我们的货源。”
阿年一愣:“汉东,我看孙站长还不错的啊,他愿意给我们市场价,这已经很好了。”
沈汉东说:
“阿年,你们刚才也都听见了,现在上头要慢慢放弃统购统销模式,走市场化,水产的价格要开始上涨了,孙站长愿意25块收我们的鲍鱼,说明这里面还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以后鲍鱼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阿年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就问:
“那么汉东,孙站长说要承包公家的水产站,那以后他就是私人老板了?”
沈汉东点头说:
“有这个意思,混体制里的人是最敏锐的,他们知道上面的政策变化风向,能够吃到第一口螃蟹,我们也不能落后了,不能一辈子只知道捕鱼,以后也要当老板,除了买渔船组建捕捞队,还要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价格才不用被别人卡脖子。”
大家都点了点头。
觉得沈汉东说得有道理。
阿正一直没说话,他突然开口:
“汉东,那你说咱们这次卖鲍鱼挣的钱,够买大渔船了吗?”
沈汉东摇摇头:
“够肯定是还不够,不过,咱们现在可以先去二手渔船市场逛逛,走,去二手船港那边看看去。”
县城码头东边有一个二手渔船停靠港,这里是卖二手渔船的。
几人这会儿来到了二手渔船市场码头,这边停泊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渔船。
这些渔船很多都是之前的集体捕捞队留下来的,六七十年代,只要是靠海的村子,国家提供渔船,每个村都有自己的集体捕捞队,就连镇上和县里都有集体捕捞队。
但是近些年,随着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集体捕捞队慢慢的就解散了,集体捕捞队的渔船要不被私人霸占,要不就放到了二手市场贱卖。
这个码头港口,停靠的二手渔船,很多都是以前集体捕捞队的渔船,码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二手船行”几个字。
沈汉东一行人来到二手渔船市场,码头上,一个小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几个人。
“要买船?”
“看看。”沈汉东说。
老头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带着他们来到码头,这里停着七八艘船,大大小小都有,都是二手渔船。
“有能跑外海的船吗?”沈汉东问。
“有,这艘就是!”
小老头指了指码头上的一艘铁皮船,这艘船身上刷着蓝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下面的铁锈,船头用白漆刷着编号,显然也是以前集体捕捞队留下的。
“这艘是最大的。”
小老头骄傲的拍了拍船帮,说道:
“七三年出厂的船,县集体捕捞二队的,七九年大修过一次,原本是60马力柴油机,大修后换了80马力的柴油机,跑东海绝对没问题。”
沈汉东听到是80马力的船,一下也来了兴趣,要知道吴家那艘铁皮船也才60马力。
而吴家那艘渔船已经是整个星湾村,甚至是整个镇上最大的渔船了。
沈汉东绕着船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船底,又爬上船看了看发动机,两辈子经验,加上沈汉东拥有海瞳,这船好与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发动机是哪年换的?”沈汉东一边看,一边问。
“七九年底。”小老头说,“魔都产的发动机,正经好货,刚跑了不到三千小时,后来捕捞队解散了,这船也就退下来了,这船你们要买,绝对好用。”
沈汉东用海瞳扫了一遍船体,见到船身用的钢板厚度足够,也没有暗伤,焊缝结实。
机舱里的那台柴油发动机,虽然外面有些油渍,但内部零件磨损不大,再跑十年应该都没问题,这船确实不错。
“网具呢?”沈汉东又问,“这船配网具吗?”
“带两副拖网,虽然不是新的,但补补还能用,再加一副备用网。”
老头走到船尾,指了指堆在甲板角落里的渔网:
“牌照也齐全,过户手续我帮着办,不用你们操心。”
沈汉东听了,就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看着小老头说:
“船确实还不错,如果全套下来,需要多少钱?”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旁边的阿奎倒吸一口气:“卧槽!五万?这么多?”
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这可是正经的八十马力铁皮船,跑外海的,拖网,备用网,牌照过户全包,五万块可不贵了,你们去别处问问,这个价连船都买不到。”
沈汉东没接话,他知道这老头说的其实算是实话,一艘能跑外海的铁皮船,带全套网具和手续,五万块确实不算贵。
但对他们来说,五万块,现在依然是一笔天文数字。
“能便宜点吗?”沈汉东问。
老头摇摇头说:
“便宜不了多少,你们真想要,那就给四万八,这已经是最低了,再低也拿不走了。”
沈汉东点了点头,没再还价了。他又绕着船走了一圈,这艘船的状态确实不错,比他预想的要好,如果年底前能凑够钱,这艘船确实值得拿下。
“行吧。”沈汉东对老头说,“船确实不错,我们再想想,年底前要是凑够钱,就来买。”
老头也不急,点了点头:
“小伙,这船可不愁卖,但你们要是真心想要,我可以给你们留着。”
“行,那先谢了,年底前,我们肯定会来提船。”
沈汉东招呼了一句,又报了自己的名字的渔村地址,然后就从船行出来了。
阿奎迫不及待地问:
“汉东,你觉得那船咋样?”
沈汉东掏出烟,给每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说:
“船确实挺不错,四万八的价格也不算贵,可以下手。”
阿正问:“汉东,那咱们买不买啊?”
沈汉东点头笑说:
“买当然要买,只是四万八,咱们五人合伙买的话,每人至少得出9600块,钱还不够。”
阿年也说:
“确实还不够,加上这次卖鲍鱼的3229块,我现在也才存了7000多块,就算全拿出来,也还差2000多块呢。”
几个人都沉默了。
四万八,他们每人要出九千六百块,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个钱来。
沈汉东拍拍手笑说:
“哈哈,没关系,大家接下来加把劲就行了,咱们年底前,一定能把这艘船拿下来,走吧,先回家!”
阿年说:
“汉东说的对,咱们接下来只要多出海,年底前肯定可以把这艘船买下来。”
几人从二手渔船码头回来,跳上了船,太阳已经偏西了,阿年发动柴油机,大家卖了鲍鱼,兜里装着钱,高高兴兴回渔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