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青这会儿跟着沈汉东一起回了家,吴家父子三人刚才被当场抓获,她也来到码头看了的。
两人进了屋,陈淑青给沈汉东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一边有些忧心忡忡的说:
“汉东,我觉得吴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今晚吴忠孝丢了这么大的脸,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汉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这我知道。”
陈淑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汉东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青,你放心,我有的是对付他的方法,他要是敢乱来,我会让他身败名裂。”
陈淑青看着自己的丈夫,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忧。
沈汉东笑说:
“阿青,你真别担心,有我在,吴家就欺负不到咱们头上来,先睡吧,这天都快要亮了。”
陈淑青点了点头,两人进了房间,很快睡下了。
另外一边。
吴家院子。
啪的一声闷响。
吴家院子的木门被一脚踢开。
吴忠孝怒气冲冲的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八仙桌的椅子上,倒了一碗凉茶水,一仰脖子,把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掉。然后啪一下,把茶碗重重的砸在八仙桌上,桌面的茶具抖动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要从皮肤里炸出来一样。
吴有财和吴有富跟在后面,两人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他爹吼了一声:
“把门给老子关上!”
吴有富吓了一跳,赶紧回身把门关上了。
吴忠孝像一尊石一样坐在椅子上,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又粗又重,哗哗啦啦的,像在拉风箱,他已经快气吐血了。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空气冰冷到了极点。
吴有富站在门口不敢动,吴有财站在桌边,也不敢坐下来,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敢说话。
吴忠孝一张脸这一刻阴险得可怕,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过人,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当着李伯和几位长辈的面,被堵在码头上,人赃并获,真是奇耻大辱。
村民们刚才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吴忠孝身上,他从受到过这样的耻辱。
啪一下~
吴忠孝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眼睛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抖动着嘴唇,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出一句:
“沈汉东!老子跟你没完!老子跟你没完!”
说着又是啪的一声,桌上的茶碗再次跳动起来。
吴有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句话都不敢说。
“妈拉个巴子!老子当了村长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老子今晚吃了亏,丢了脸,老子一定会找回来!”
吴有财真怕自己老爹气出病来,劝了句:
“爹,您,您身体要紧,先消消气·····”
“你让老子怎么消气?”
吴忠孝又是一拍桌面,眼睛发红发狂:
“你们刚才没看见?全村人都在看老子的笑话!说我丢了星湾村的脸,还有李伯那个老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以后还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吴有财不说话了,他知道他爹说的都是实话,今晚这事,确实丢人,丢的不是一般的脸,是那种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的脸。
吴有富靠了过来,问道:
“爹,那咱们怎么办?”
吴忠孝没回答,他拿起茶壶,倒了碗茶水又喝了一口,心里满是不甘,他把茶碗重重砸在桌面,脸上露出一股阴险的狠劲,恶狠狠的脱口而出:
“怎么办?他沈汉东不是靠出海赚钱吗?”
“那我就让他彻底出不了海!”
两个儿子同时一惊:“爹,您的意思是?”
吴忠孝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的说:
“哼,我在镇渔政,县渔政都有老关系,只要我上下打点一下,以近海渔业休养保护鱼苗为名,下一道禁渔令,在星湾村周边近海全面禁渔三个月!”
“他沈汉东只有小渔船,去不了外海,近海一禁,他就只能在家喝西北风!老子看他还怎么嚣张!”
吴忠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双三角眼露出了阴狠的神色,一副要彻底断了沈汉东出海活路的架势。
吴有富听了就说:
“爹,可是禁渔的话,那咱们自己不是也······”
吴有财已经知道了他爹的用意,开口说:
“二弟,这你不要担心,爹只是让渔政禁止近海捕捞,咱们的渔船能跑外海,对咱们影响不大,但对沈汉东他们,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吴有富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沈汉东他们那艘小渔船,跑不了外海,下不了拖网,只要近海禁渔三个月,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三个月出不了海,三个月没有收入,只能混吃等死,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吴家去外海捕鱼挣钱。
吴有富一下大喜:
“爹,你这招真是太高明了,这下我看沈汉东他们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吴忠孝得意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脸上带着一股狠辣:
“明天我要去镇上开会,正好跟渔政的刘站长商量下这事。”
吴忠孝说着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又叮嘱了一句:
“这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禁的海。”
兄弟俩异口同声:
“知道了,爹,我们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吴忠孝打定主意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得意的阴笑,今晚他受到了这么大的屈辱,他一定要找回来。
果然。
第二天一早。
吴忠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公文包就出门了。
他故意跟村里人说要去镇上开会,没人怀疑,也没人在意,昨晚码头上的事,已经在村里传遍了,现在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也没人想跟他说话,他一个人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沿着村路往镇上去了。
到了镇上。
吴忠孝直接去了渔政站。
渔政站的刘站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吴忠孝来了,刘站长笑着站起来让座,两人是老朋友了;
“哎呦,老吴,稀客啊,来来来,坐下喝茶,最近出海怎么样,你们星湾村可就你老吴有大船啊,你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吴忠孝坐下来,接过茶杯,却没喝,他故作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哎呀,刘站长,我今天来,是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反映一下。”
“哦?什么事?”
刘站长见吴忠孝忧心忡忡的样子,问了句。
吴忠孝故作叹了口气:
“哎,是这样的,咱们星湾村这一片的近海海域,渔业资源这些年下降得厉害啊,这些年村里人捕捞过度,不知道保护渔业资源,大黄鱼,带鱼,鲈鱼,这些经济大宗鱼种一年比一年少啦,我看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渔民,以后就没饭吃了,我作为村长,怎么能不忧心忡忡啊····”
刘站长听了,也是皱了皱眉:“哦?竟有这么严重?”
吴忠孝故作担忧,声音沉重的说:
“唉,刘站长,实际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还要严重,我当村长十几年了,亲眼看着海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再这么下去,近海资源得不到有效的保护,以后渔民可就真的没鱼可捕了啊。”
刘站长放下茶杯,看着他问:
“老吴,那你的意思是?”
吴忠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
“刘站长,我建议,星湾村附近的海域,禁渔三个月,让鱼好好繁殖繁殖,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啊。”
刘站长靠在椅背上,眯眼想了想:
“老吴,这意见确实有参考价值,不过禁渔三个月,你们村的渔民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吴忠孝的语气很坚决:
“老刘,我这都是为了长远考虑,再说了,禁渔期间,渔民可以去外海嘛,外海的鱼多,比近海强多了。”
刘站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倒也是有道理,行,我考虑考虑,跟县渔政局反应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吴忠孝这才笑着站了起来,连忙笑嘻嘻的握住刘站长的手,使劲摇了摇:
“哎呀,那可太好了,刘站长,这事就拜托你了,我代表我们星湾村的渔民,先感谢你了。”
刘站长拍拍吴忠孝肩膀,笑说:
“老吴,你能为你们星湾村着想,为近海的渔业资源着想,这可是好事,其实上面也知道近海资源在枯竭,有意要出台禁捕期的新政策了,现在你主动提出来,你们星湾村刚好可以当做一个试点,你放心,这事我会向上面反应的。”
“好好好,那就感谢刘站长了!”
吴忠孝心满意足的从渔政站出来,骑着自行车回去的路上,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阴险得逞的快感。
路两边的田野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扑在脸上一阵清爽,吴忠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受到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等禁渔令一下来。
他倒要看看沈汉东还怎么跟他斗!
······
禁渔令来得比吴忠孝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三天后。
吴忠孝就收到了通知。
收到通知这天,吴忠孝亲自去了镇上渔政站,从刘站在手里拿到了一份县里渔政局下达的红头文件。
吴忠孝第一时间把这份红头文件公告拿回星湾村,大张旗鼓的张贴在了村委楼的公告栏上。
这份红头文件盖着县渔政局和镇渔政站的红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为保护近海渔业资源,促进渔业可持续发展,即日起,星湾村附近海域禁渔三个月,禁渔期间,近海禁止一切捕捞作业,违者罚款,扣船,吊销捕捞证。
禁渔令贴出来的这天。
整个渔村都炸了锅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飞传,不到一个小时,全村人都知道了,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村民们聚集在村委楼的公告栏前,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
“还能咋了,禁渔呗,要禁三个月呢!”
“禁渔?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可不是,三个月不出海,咱们吃什么?”
“就是啊!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海里那点鱼呢!”
“这谁下的命令?这不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吗?”
聚集在村委楼的村民们已经怨声载道了,一个个骂骂咧咧。
有人去找吴忠孝。
吴忠孝慢悠悠从家里来了。
有人连忙问:“吴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忠孝叹了口气,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
“前几天去镇上开会,说的就是这事,我当时极力反对,我说我们村的渔民全靠近海吃饭,禁渔三个月大家怎么活?”
“可我一个小小的村长反对有什么用。”
“刘站长说了,这都是为了长远考虑,是为了保护咱们星湾村近海的渔业资源,可持续捕捞,我也只能服从···”
“接下来的三个月就只得委屈一下大家了,等禁渔期过了,大家再出海,都散了吧···”
吴忠孝说得情真意切,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村民们半信半疑,议论纷纷,怨声载道。
但这是禁渔令上有县渔政局和镇渔政站的红章,白纸黑字,肯定做不了假,吴忠孝也没这么大本事作假。
沈汉东是下午才得到消息的。
这天他们的渔船照常出海,捕捞到了一网小黄鱼,渔船回到码头卖鱼的时候,才从黄大强口中得知了禁渔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沈汉东,阿年,阿奎,阿超,阿正连忙来到村委楼的公告栏前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张贴在墙面上的红头文件禁渔令。
阿奎气得当场就骂了出来:
“妈拉个巴子的,肯定是吴忠孝搞的鬼,咱们找他去!”
沈汉东也猜出了肯定是吴忠孝搞的鬼,那天晚上吴家被全村人抓包,受到那样大的耻辱,吴忠孝肯定不会就这么过去了。
五人这会儿急匆匆来到了吴家,想要吴忠孝给个解释。
“吴忠孝,你特么给我们出来!”
阿奎站在吴家院子朝屋里大喊。
很快。
吴忠孝就从屋里出来了。
吴有财,吴有富两个儿子也一同走了出来。
吴忠孝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故意问:
“你们有事?”
阿奎怒道:
“吴忠孝,别给我装蒜,禁渔令是不是你搞的,你特么想断我们活路是不是?”
吴忠孝还没开口说话,吴有富已经站了出来:
“阿奎,请你说话注意点,这是县里和镇上的规定,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草!跟你爹没关系?”
阿奎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爹前几天去镇上开会,今天禁渔的通知就下来了,你说跟你爹还没关系?禁渔令就是你爹搞出来的!”
吴有富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吴忠孝已经伸手阻止了自己儿子,他上前一步,看着沈汉东几人,带着一丝得意:
“这是县里和镇上的规定,反正通知已经下来了,你们谁要是不服,自己去镇上找刘站长说,这三个月谁要是在近海捕捞,渔政一律处罚。”
说完,吴忠孝得意的转身进了屋。
阿奎想追上去,被沈汉东给拉住了。
“算了阿奎。”沈汉东冷静的说,“现在禁渔令已经下来了,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
阿奎咬着牙:
“汉东,就这么算了?现在禁渔了,接下来咱们三个月就都出不了海了,咱们要在家喝三个月的西北风吗?”
沈汉东说:
“别着急,这事肯定是吴忠孝动用了县里和镇上的关系搞出来的,咱们回去再想办法,今晚大家都来我家,咱们一起商量对策。”
阿奎气得一拳砸在了吴家院门上,五人这才悻悻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