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来到了阿奎家。
沈汉东在院子外小声喊了一声。
阿奎很快就从里屋跑出来了,他也光着膀子,裤子都没穿好,出来看见沈汉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一喜,一拳打在沈汉东肩膀上,激动骂了句:
“草!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
他的声音很大,眼眶也有些红了。
沈汉东笑说:
“阿奎,先别激动,把阿超,阿正也叫上,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很快阿正和阿超也都来了。
他们俩就住在阿奎家隔壁不远,听见动静就跑过来了。
大家见到沈汉东平安回来,一个个都是又高兴又激动,五个人这会儿都进了阿奎家屋子,把屋门关上,在堂屋围坐了下来。
阿正也红了眼眶:
“汉东,我还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
阿超也激动说:
“吴忠孝那狗日的说你在广州被抓了,还好我们都不信他。”
四个人围着沈汉东,又说又笑了一阵,沈汉东的平安归来,他们这个月的担忧总算落了地。
阿年这会儿才问了句:
“汉东,你去广州这一个月到底咋样,有挣到钱吗?”
沈汉东点了支烟,然后手一抬,笑着比出一个“七”的手势。
阿奎问:“挣了七千?”
沈汉东笑笑:“一万七!”
“卧槽?”
“多少??”
“一万七??”
“一个月挣了一万七??”
听到沈汉东说出的数字,四人全都瞪大了眼眸,一个个目瞪口呆全傻了。
沈汉东笑说:
“大家也别吃惊,广州那边机会多,只要肯干,挣钱并不难。”
说着,沈汉东就把他这一个月经历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他怎么去的广州,怎么从贵哥那里找到的源头货源,怎么摆摊,怎么批发,回到县城又怎么被工商抓了又放,又怎么在集市把货全都卖完,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说到被工商抓的时候,阿年,阿奎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还好只是罚了八十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汉东,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听完了沈汉东的讲述,阿年心有余悸的说。
沈汉东笑了笑:
“不胆子大,哪来的钱,阿年,买大渔船的资金缺口我现在已经挣出来了,今晚叫大家一起,就是商量买大渔船的事。”
沈汉东坐在凳子上,正了正身子,带着一丝愤懑继续说:
“吴忠孝现在还不知道我回来的事,他动用关系把近海给禁渔了,咱们今晚把买渔船的钱凑出来,明天天还没亮就去县城把那艘80马力的渔船买回来,在码头搞个盛大的下水仪式,咱们气死他。”
这会儿听了沈汉东的话,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阿奎第一个拍板:
“行,咱们听汉东的,今晚把钱凑了,明天一早就去提船。”
阿年接口问了句:
“不过汉东,咱们买船的钱要怎么出,一家出多少?”
沈汉东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开口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艘船要四万八,现在我能拿出来的资金最多,我出两万,你们四个每人出七千,按照股份制我占40%,你们每人14%,剩下的1%当做咱们船队的公用基金,以后出海捕鱼的收获,咱们按股份分红,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表态,别藏着掖着。”
几个人听了沈汉东的话,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阿年这会儿第一个开口表了态:
“我同意,汉东出的钱最多,占大头是应该的。”
阿奎跟着也开了口:
“我也同意,要不是汉东,别说买船了,我连饭都吃不上,按照股份分红没问题,汉东出钱多,分红自然也应该多,合情合理。”
阿正也站起来表了态,还一边抹了抹眼睛:
“我也没问题,要不是跟着汉东出海挣了钱,我娘现在的病都没钱医治,汉东是咱们这个团队的主心骨,又是出钱最多的,按照股份拿40%分红天经地义。”
阿超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也没意见,汉东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听汉东的。”
沈汉东听了大家的表态,也是感到欣慰,老实说,这个方案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公平公正的一个方案,也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方案。
因为如果五人平均凑钱买船的话,每人应该凑9600块出来。
但是阿年,阿奎,阿超,阿正四人现在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他们每人能凑7000块已经是极限了。
而禁渔令还有两个月才解封,如果他们现在不凑钱买大渔船,接下来两个月都出不了海,只能在家坐吃山空,现在凑钱买大渔船是当务之急,只能是沈汉东一个人多凑,他们少凑的方案。
见到大家都没意见。
沈汉东也就站起来拍了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大家回去凑钱,明天一早,天不亮咱们就走,开阿年的船去县城,把那艘大船买下来,有了大渔船,吴忠孝的禁渔令对我们就没用了。”
“好!”
四个人异口同声。
夜也深了,这会儿大家商量好后,就从阿奎家出来,各自回去休息了。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
五个人就摸黑到了码头。
大家都带了钱,他们带来的这些钱,基本上已经是之前出海挣到的所有积蓄了。
“行了,大家上船,出发!”
沈汉东这会儿把五人凑的钱,全都用油布包裹好带在身上,然后招呼了一句,大家从码头跳上了渔船。
阿年发动柴油机,小渔船在夜色中突突突驶出了码头。
这时候天还没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个人坐在船上等着太阳升起来,想到就要买大渔船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泛着亮光。
船开到县城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渔船靠岸,沈汉东带着四个人直奔东边的二手船行码头而去。
之前那个老头还在,他对沈汉东有印象,一下就认出来了,因为一个月前,沈汉东就已经谈好了价钱,要买下这艘80马力的渔船了。
“哟,是你们啊,船我还给你们留着。”
老头笑嘻嘻的看着沈汉东:
“你们这是决定要买了?钱凑出来了没有?”
沈汉东也不废话,直接把厚厚一沓钱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四万八,您数数,一分不少,这艘船我们要了。”
老头见到桌上的钱,眼睛一亮,笑着拿起钱数了数,他数了好几遍,然后乐呵呵的站起来:
“哈哈,好,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办过户手续。”
小老头雷厉风行,带着沈汉东几人去办理了购买渔船的手续;包括过户、登记、换牌照,跑了一上午,终于全部办下来了。
回到码头。
这艘80马力的渔船已经属于沈汉东他们五人的了。
这会儿五人都迫不及待跳上了渔船。
阿年激动的用手摸着船舷栏杆,满脸兴奋,阿奎走到驾驶舱摸摸方向盘,又看看仪表盘,一个个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阿正来到船尾看了看拖网的绞盘,看着这大绞盘,他的眼眶一下都红了,激动道:
“汉东,有了绞盘,咱们以后出海就不用人力拉网了,直接用绞盘收网,太好了。”
沈汉东这会儿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激动,这艘船可不小,首先是八十马力的动力,还是铁皮船体,还有全套的拖网网具,别说是他们星湾村,就是整个县城,这样大马力的渔船也没有多少艘。
阿超激动笑起来:
“汉东,这船要是开回渔村,整个渔村还不得炸锅了。”
沈汉东靠在船舷上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蓝色的天空,火辣辣的太阳,他兴奋的大手一挥:
“哈哈,行了,咱们这就开船回家!”
阿年说:“汉东,你来开这艘大船,我去开小渔船。”
沈汉东笑说:“行,我来试试咱们这艘船的动力。”
沈汉东来到驾驶舱,很快发动了柴油机,柴油机刚发动起来,就发出了轰轰隆隆的声响,声音浑厚有力,这动力可比阿年家那艘小渔船强多了。
铁皮船缓缓驶出了码头,在强大的动力下,船头劈开海水,浪花向两边分开,沈汉东两手掌舵,凉爽的海风吹在脸上,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这种鸟枪换炮的感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
阿年开着小渔船跟在后面,他看着前面的大渔船,心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阿奎,阿正,阿超这会儿一个个站在铁皮船上,身子靠着船舷栏杆,回家的海面上大家都大喊大叫,兴奋的不行。
阿奎迎着海面大声喊:“草!咱们终于有船了!”
阿正也跟着大喊:“咱们有大船了!”
阿超大喊:“再也不怕吴忠孝那个狗杂种禁海了!芜湖!!”
后面跟着的阿年也大喊起来,几个人的喊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沈汉东没喊,只是一边开船一边笑,视线看着前方海面,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事业要迎来一个新的起点了。
铁皮船开到星湾村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渔船靠近码头的时候。
很快就有人看到了。
有人看见一艘大渔船正往星湾村码头开来,船号不是吴家的,也不是镇上谁家的,而是全新的船号。
村里人好奇,一个个都跑来码头看稀奇,很快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堆人了。
当沈汉东把这艘八十马力的铁皮船靠近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的人瞬间就炸开了锅。
“哎哟!”
“是沈汉东!”
“沈汉东回来了!”
“沈汉东不是在广州被抓了吗?
“谁说被抓了,吴忠孝的话你也信啊?他这不是回来了吗!还开了大船回来了!”
“哎呦,这船可真大啊!”
“比吴家的船还大!”
“汉东,这船到底是谁家的啊?
码头聚集的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王婶已经从陈淑青那里得到了消息,她知道沈汉东昨晚就已经回来了,今天大早就去县城买船了,她挤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声说:
“你们会不会说话?还谁家的船?这是沈汉东他们买的船!汉东他们买大船回来了!”
“什么?”
“沈汉东买的船?”
“他去广州真挣到钱了?”
“这船得多少钱啊??”
王婶嗓门大,她这话一出,码头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村的人都知道沈汉东买大渔船回来了。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大人,小孩,老人,女人们全都来了。
全村人都聚集到码头,看着沈汉东从船上跳下来,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笑容,大家才知道这船真是沈汉东他们买的,一个个都啧啧称奇,羡慕的不行了。
老渔民李伯得知消息也来了。
他见到沈汉东不仅没有在广州被抓,还买了大渔船回来,也是欣慰的走了过来,笑说:
“回来的好,回来的好啊,这渔船马力多大?”
沈汉东给李伯递了支烟,一边笑说:
“李伯,这是八十马力的渔船。”
李伯一听八十马力,眼睛都亮了,喃喃说:
“这么大马力的渔船,咱们全县也没几艘,好!好样的!”
这会儿吴家的人也来了。
吴有富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见停靠在码头的那艘铁皮船船,脸一下就白了。
他不敢再看,连忙转身就跑,回家通报消息,推开门就喊:
“爹!爹!不好了!”
吴忠孝正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二儿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皱了皱眉:
“什么事慌张成这样?”
“沈汉东……沈汉东他回来了!”
吴有富喘着气,两手撑着腰说:
“他还买了艘大船回来了!八十马力的铁皮船!比咱们家的渔船马力还大!”
吴忠孝听闻这话,他的手猛地一抖,手上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吴忠孝猛地从椅子站起身来,一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不可能!”他站起来,“他哪来的钱?他不是被抓了吗?”
“我哪知道啊。”吴有富急的不行,“爹,反正他回来了,船也买回来了,码头上的人都在看了,爹,咱们怎么办?”
“哼,我去看看!”
吴忠孝一把推开二儿子,大步往院子外走了。
大儿子吴有财也跟在后面出了门。
吴家父子三人这会儿急匆匆来到码头。
吴忠孝一眼就看见了那艘停靠在码头上的铁皮船。
崭新的船号,船体虽然看上去比较老旧了,但一点都不破烂,这船的出厂年龄最多也就十来年。
吴忠孝再一看,见到沈汉东正跟村里人说话,给码头的老渔民们一个个的散烟,脸上带着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吴忠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哎呦!吴村长也来了啊!”
阿奎看见了吴忠孝,他故意喊了一声,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阿奎一边来到吴忠孝面前,笑说;
“真不好意思吴村长,我们买大船了!八十马力的!以后去外海捕捞,您的禁渔令,对我们没用了。”
“哼!”
吴忠孝冷哼一声,气得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转身要走。
沈汉东这会儿却故意对着码头的人喊道:
“全村的父老乡亲们,大家都静一静,我说一句,明天咱们这艘船要办个下水仪式,放鞭炮,敲锣打鼓,明天请全村人吃席,大家可都得来啊。”
旁边的阿奎愣了一下,小声说:“汉东,要请全村人?”
沈汉东大声笑说:
“对,请全村人吃席,除了吴家!”
沈汉东这话一出,码头上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吴家父子三人的脸唰一下,全都变得火辣辣的。
吴忠孝的老脸都丢尽了,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也知道没脸待在这儿了,黑着脸大骂两个儿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嫌不够丢脸是吗,跟我回家去!”
看着吴家父子三人仓皇逃窜的样子, 码头上的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