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船一路劈波斩浪来到了外海。
阿年这会儿一边开船，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海图：
“汉东，咱们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离岸快有三十海里了，有情况吗？”
沈汉东站在船头，眼睛一直盯着海面，在他的海瞳里，海水下的世界一目了然。
这一路上他其实发现了不少的小鱼群，但规模都不算很大，他也就没有喊大家下拖网，毕竟拖网下到海里，那就是要烧油的。
“再往前开一段。”沈汉东说了句。
阿年只得把船继续往前开。
太阳从海平面那边升起来很高了。
海上的气温也开始升温，外海的风浪比近海要大得多，不过他们这艘铁皮船完全扛得住，一路稳稳的在海上劈波斩浪。
渔船又开了半个小时，沈汉东站在船头，海瞳扫过一片又一片海域，都是零零散散的小鱼群，不值得下网。
阿奎也有些坐不住了，问了句：
“汉东，海里还是没情况吗？”
沈汉东摇了摇头：“没有，咱们再往前开一会儿。”
渔船继续往深海开，阿超看着越来越深蓝的海水，海上却没有半点动静，也忍不住开了口：
“汉东，咱们都跑出来这么远了，这外海也没鱼啊。”
阿正也有些失望的说：
“是啊，都开了有三个小时了，连个鱼群的影子都没看见。”
沈汉东没说话，继续盯着海面，观察海中情况，这时候他心里虽然也有点打鼓，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因为他知道，外海不可能没鱼，一定是他们还没找到对的地方。
“阿年，调转航向，往东南方向开。”沈汉东开口说。
“好！”
阿年当即调转船头，往东南方向开去了。
渔船突突突又开了十几分钟，海面上除了波涛翻涌，还是没有什么鱼群的迹象。
阿奎叹了口气，蹲在甲板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闷闷地抽着，一边说：
“汉东，总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要不咱们随便下一网，拖一网试试，看看运气？”
沈汉东却摇摇头：
“用不着，我的鱼感向来很准，咱们没遇上鱼群之前，下拖网也没用，别白白浪费油钱。”
大家也就没说话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汉东的鱼感确实准，他要是说海里没鱼，那么他们下网估计也不会有收获。
渔船往东南方向又转悠了一个多小时。
炽热的太阳已经慢慢爬上头顶，变得毒辣起来了。
都还没下网，他们带出来的一大桶淡水就已经喝了快一半，海上温度高，哪怕是不干活都会出汗， 一出汗就口渴，得补充水分，不然在海上容易脱水。
铁皮船就这样在外海转悠了一上午，已经是大中午了，头顶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海，把渔船的铁皮甲板都烤的滚烫，柴油也烧掉了不少，却没有发现任何鱼群的迹象。
阿奎的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他吃了一块烙饼，填了填肚子，然后看着头顶火辣辣他太阳，他这会儿已经没半点信心了，说道：
“汉东，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算了？第一次来外海，不熟悉外海的环境，找不到鱼群也正常，明天再来就是了。”
沈汉东依然没说话，他站在船头，眼睛盯着海面，嘴里叼着一支烟，不停的吐着烟雾。
阿超也说：
“汉东，阿奎说得对啊，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先回去，我看再这样找下去也没鱼了，出海捕不到鱼其实也很正常。”
“大家别着急，再等等。”
沈汉东吐出一口烟雾，一边对开船的阿年说：
“阿年，把渔船先熄火，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阿年只得把船熄了火，停了下来，没有了渔船的马达轰鸣声，海面上瞬间变得安静了。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五人坐在渔船的甲板上吃了午饭，谁都没说话，头顶太阳晒得甲板烫的能煎鸡蛋。
沈汉东吃了一块煎饼，又喝了一碗淡水，然后点了支烟，开始在船上走动起来，他从船头走到船尾，又从船尾走到船头，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海面。
在海瞳的视野里，海水下的世界一览无余，但这一带海域确实没有大鱼群。
深海的底层倒是有不少鱼获，螃蟹，海虾的光团都不少，但需要用到底层拖网才能捕捞，而这里的水深几十米，下底层拖网的难度不小，只能用延绳钓或者下地笼的方式捕捞，今天他们也没带地笼网具出来。
大渔船第一天出海。
难道真的要空手而归了？
沈汉东心里不免有些打鼓起来。
按理来说，外海应该不缺鱼群才对，但是今天一路观察下来，并没有见到大规模的鱼群，只能说今天的运气不够好了，哪怕他拥有海瞳，运气不好，也遇不上鱼群。
就在沈汉东心里狐疑打鼓，想要回去的时候，这会儿，他的一双海瞳忽然间往前往海域一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只见远处几百米开外，海水下有一大片光团在快速移动，不是那种慢慢游动的光团，而是疯狂的，急速的，像是在逃命的光团在快速逃窜。
“有情况！”
沈汉东猛地把烟头丢进海里，指着东南方向，大喊一句：
“那边！阿年，快，全速开过去！”
阿年见沈汉东反应这么大，他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立刻发动柴油机，把油门推到最大，船头调转方向，朝着沈汉东指的方向开了过去。
“汉东，你看见啥了？”
阿奎也来到船头，往海面上张望了起来，却是啥也没看见。
沈汉东没回答，主要是他也没看清那是什么鱼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海里那片大光团，等渔船慢慢靠近了，沈汉东这才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群鱼，而是两个鱼群，一大群个头小的鱼群在前面疯狂逃窜，后面跟着一大群体型修长的大鱼。
大鱼群的速度极快，一条条凶猛颀长的身影在海里穿梭，追击前面的小鱼群，就像一支支在海里穿梭的利箭。
阿年驾驶着渔船加速往突突突的开，等船再靠近一些，大家这才终于看清了海上的动静。
因为这时候海里被追赶的鱼群开始浮出了海面，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白色的浪花，那是青占鱼，青占鱼的个头不大，但是数量极多，青占鱼群似乎被什么东西追击而拼命逃窜。
这会儿，随着后面追击的大鱼群也开始上浮，在海水下穿梭的鱼群也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身影，一条条的身影在水下快速穿梭。
“卧槽，是海狼鱼！”
阿奎一下激动的大喊起来：
“咱们遇上海狼鱼群了！”
海狼鱼，又叫梭子鱼，体型修长，嘴巴尖利，牙齿像狼牙一样锋利，它们在海里是顶级的掠食者，喜欢成群结队的追逐猎物，所过之处，小鱼小虾无一幸免，属于深海里最凶猛的鱼种之一。
开船的阿年也看清了，确实是海狼鱼，他也激动起来：
“还真是海浪啊，这玩意可凶了！”
沈汉东兴奋说：“凶才好！阿奎，阿正，阿超，准备下网！”
阿奎，阿正，阿超立刻动起来。
阿奎跑到船尾启动绞盘，准备放拖网，阿正和阿超在旁边协助帮忙。
随着渔船追上前面的鱼群，离鱼群越来越近，海面上的小青占鱼群受到了渔船的惊扰，海水瞬间沸腾了起来，白色的浪花翻滚着，成百上千条鱼跃出水面，拼命往前逃。
而在它们身后，一道道银色的影子在水下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卧槽，有两个鱼群！”
阿超张着嘴激动大喊：
“咱们这是遇上海浪鱼群捕食青占鱼群了！”
阿正也看呆了，激动的喃喃道：“这得有多少鱼啊？”
“至少得有几千斤！咱们这是遇上海狼鱼捕食了！！”
沈汉东回答了一句，然后冲进驾驶舱，对阿年说：
“阿年，直接捕捞海浪鱼群，这个比较值钱，咱们把船开到鱼群前面！”
“好！”
阿年握着船舵的手都在抖，渔船突突突加速往前开去。
“放网！”沈汉东喊。
阿奎按下拖网绞盘的开关，阿超和阿正两人辅助，一副拖网就从船尾缓缓滑入海中，慢慢沉了下去。
“汉东，网放好了！”阿奎喊。
“阿年，往前拖！”沈汉东大喊。
“好嘞！”
阿年开着渔船，追着前面的从海浪鱼群就拖了过去，海里巨大的拖网网口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向前面的鱼群笼罩而去。
在海里，即使是海浪鱼群这样的捕猎高手，它们的速度是追不上大马力铁皮船速度的，只能纷纷入网。
前面的青占鱼群这会儿早就被渔船惊吓的四处逃窜而去。
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也不是青占鱼，青占鱼不值钱，也就几毛钱一斤， 他们的目标是海里的这群几千斤数量的海浪鱼。
渔船才刚刚在海里拖了半小时，拖网里就已经满满当当，渔网的尾部束缚住的海浪鱼，已经垒成了一个大鱼球。
沈汉东担心这些海浪鱼太凶猛，把网给撕扯破，就喊道：
“阿奎，启动绞盘，先收一网！”
“好！”
阿奎应了一声，快速启动绞盘，绞盘放网和收网是两个方向，绞盘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随着绞盘转动，两根连接着海里拖网的缆绳开始往回卷，但刚卷了几下，绞盘就发出了异样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怎么回事？”沈汉东问。
阿奎满脸着急的说：
“汉东，鱼太多了，网太重，绞盘拉不动了！”
沈汉东皱了皱眉，冲了过去，他来到绞盘旁边，用手摸了摸两根缆绳，缆绳绷得像两根铁棍，上面的水珠迸溅起来，船尾都被拉得往下沉了一些角度。
沈汉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艘渔船的绞盘马力是够的，这么大的绞盘都拉不动了，看来这一网确实够沉了。
沈汉东招呼了一句：
“大家都过来，咱们一起手动拉！帮一帮绞盘！”
几个人都冲到船尾，抓住两根缆绳，一起用力往后拉，但网确实太重了，几个人拉得脸红脖子粗，海里的网却纹丝不动。
“拉不动啊！”
阿正喊了句，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再来！一、二、三！拉！”沈汉东喊着号子。
五个人一起用力，海里的网终于慢慢被拉上来了。
“卧槽，网已经被鱼撑破了！”
阿奎看着被拉上水面的拖网，大喊起来，这时候的拖网还在海里，并没有拉上渔船。
沈汉东探头一看，海里拖网网口已经被鱼撑得变形了，海狼鱼拼命往外钻，有的已经钻出半个身子。
“稳住！别松手！”沈汉东喊，“阿年，船速再慢一点，让网松一松！”
阿年减慢船速，渔船慢慢往前开，缆绳松了一些，几个人趁机又往上拉了几米，但网里的鱼太多了，刚拉上来一点，又被拖回去。
“这样不行啊！”阿奎满头大汗，“汉东，再拉这网恐怕就得破了！”
沈汉东这时候已经别无他选了，只得咬了咬牙：
“继续拉！阿年，现在加一点速度！”
阿年应声把油门加大，船速加快，几个人趁渔船加速带来的动力抓住机会拼命拉网，这会儿绞盘已经没有卡顿，开始流畅的转动了起来了，拖网终于被拉上来了。
网兜被拖上甲板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网里全是海狼鱼，银光闪闪一片，每条都有一米多长，海狼鱼的嘴巴又长又尖，长满了锋利的牙齿，这些牙齿能轻松咬碎一条鱼。
哗啦啦~
拖网的网口打开。
海浪鱼全都从网兜的底部倾斜而出，只是一网就铺满了整个渔船的甲板，白花花一片。
卧槽，这一网就得有几千斤了！”
阿超激动的大喊起来，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大家都站在鱼堆里，看着满满一甲板的海浪鱼，一个个都喜悦的合不拢嘴了。
沈汉东看了看海里的鱼群，又说了句：
“再下一网！”
阿奎一愣：“啥？还下？”
沈汉东说：“下！鱼群还没散！我来拖这一网！”
几个人顾不上休息，又把网放了下去。
这一网沈汉东亲自开船，亲自拖，因为他可以看清海里的鱼群位置，直接追着鱼群拖。
第二网又拖了半个多小时，比第一网还沉，绞盘直接冒烟了，几个人又是手动协助拉网，胳膊都快拉废了才拉上来。
第二网拉上来的时候，船上都已经没地方站人了，甲板堆满了海狼鱼，连驾驶舱门口都堆着白花花一片，船体的吃水已经很深了。
阿奎在船上激动的大笑：
“哈哈哈，这至少也得五千斤！”
阿年也激动说：
“够了够了，汉东，再拖咱们渔船也装不下了，可以回去了。”
沈汉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今天出来这么远，回程至少得两三个小时，于是大手一挥：
“行，回去！”
阿年立马调转船头，往渔村的方向归航了。
船开得很慢，但很稳，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几人坐在甲板上的鱼堆里抽着烟，一个个脸上全是喜悦，今天他们的大渔船首航之日，不负众望，满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