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满载而归。
下午四点左右安全靠岸。
沈汉东他们这艘铁皮船首航出海,捕捞到几千斤海狼鱼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码头上已经聚拢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
“我的天!”
“是梭子鱼吗?堆得跟山似的!”
“这么多梭子鱼得好几千斤了吧。”
“果然有大渔船就是不一样了,外海鱼就是多!”
村民们在码头看热闹,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陈淑青这会儿已经带着几个妹妹来到了码头,阿年媳妇,阿奎媳妇,阿超媳妇也都来了,几个女人围在船边,看着那些鱼,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汉东哥,这得有多少斤啊?”
阿奎媳妇满脸欣喜的问。
沈汉东粗略估算了一个数字,笑说:
“恐怕得有五千斤往上。”
几个女人一听五千多斤。
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艘铁皮船首航就捕捞了这么多渔获,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就连阿正的老娘这会儿都被人搀着也来了,他娘腿脚不好,但非要来看看,她这会儿站在码头上,看着船上那些白花花的海狼鱼,老泪纵横:
“我儿子……我儿子出息了……”
阿正见到他娘来了,眼眶也红了,冲他娘喊了一声:
“娘,您别站那儿,太阳大,回去歇着!”
阿正老娘不肯走,只是笑:“你忙你们的,我就看看····”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李伯也来了,今天是沈汉东他们的铁皮船首航的日子,大家都想来看看收获。
李伯看着沈汉东几个娃娃把一筐筐的海狼鱼往码头上搬,也是满脸欣慰。
今天渔船首航满载而归,沈汉东也图个吉利,他这会儿给码头上围观的村民们,每家都送了一条海狼鱼。
“李伯,您也拿一条。”
沈汉东这会儿把一条十来斤重的海狼鱼送给了李伯,一边笑说:
“感谢李伯昨天给这艘船讨彩头祈福,有了您的祈福,咱们今天才能有这么多的收获。”
李伯笑容满面的接过海狼鱼,连连欣慰的说:
“好,好,阿东,你们这些年轻娃,本事是越来越大了,以后咱们星湾村就靠你们了。”
见者有份,沈汉东这会儿一下送出去了十几条海狼鱼,每一条个头都不小,海狼鱼虽然没有大黄鱼,马鲛鱼的肉质那么好,但胜在个头大,拿回家红烧,一条鱼能吃两天。
一筐一筐的海狼鱼还在从渔船上卸下来,在码头上摆了一排又一排,每筐都有一百多斤,搬得几个人满头大汗。
这些卸下来的海狼鱼要分拣出来,分开装筐,十几斤的大货和小货价格是不一样的,陈淑青几个妇女这会儿都在忙着分拣装筐。
收购站的黄大强也赶过来了,他挤进人群,看见摆在码头的一筐筐海狼鱼,眼睛都直了。
“哎呦,东子,首航就搞了这么多海狼,这也太牛了!”
黄大强蹲下来,一边拿起一条海狼鱼,翻来覆去的看,一边连连赞叹:
“这些海狼的个头还真足,品相也不错,是好货!”
沈汉东开门见山:
“黄哥,你就直说吧,海狼现在是什么价?”
黄大强舔着脸笑说:
“东子,海狼虽然难捕捞到,但价格其实并不高,也不是大宗收购鱼种,我只能给你们六毛钱的价。”
沈汉东听到这个价,眉头顿时皱了皱,海狼鱼不如大黄鱼,马鲛鱼,带鱼这些大宗鱼种值钱,这沈汉东也知道,但这么多量,品质这么好的海狼,才六毛钱一斤,黄大强这一看就是在压价了。
沈汉东说:“黄哥你不地道啊,又想压我们价?”
黄大强笑说:
“汉东,海狼鱼肉质比较柴,都是这个价,你不信可以去别处问问,我这回可真没压你们价。”
阿奎在旁边听着,火气也上来了:
“黄哥,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五千多斤海狼你给六毛?我们跑一趟外海可不容易!”
黄大强把手里的鱼放入鱼筐,站起来说:“那你说多少?”
“最少得九毛!”阿奎说。
黄大强摇了摇头:
“九毛不可能的,最多七毛,再高我也赚不到钱了。”
沈汉东也懒得跟黄大强扯皮了,他从筐里拿起一条海狼鱼,看了看,又放回去,拍了拍手说:
“那算了,我们不卖了,这么好的海狼,我们还是拉去县城水站产卖吧,也就是多出点油费。”
黄大强一下也有些急了:
“哎呀,汉东,你们就是拉去县城水产站,也只是这个价,真没骗你们,海狼价格向来都不高,七毛钱已经是高价了。”
沈汉东说:“就算不高,我们也拉去县城看看,反正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费不了多少柴油。”
黄大强的脸色变了,他知道沈汉东不是说着玩的,上次那批鲍鱼就是拉去县城卖的,他咬了咬牙:
“行,八毛!八毛行了吧?”
沈汉东还是摇摇头:
“黄哥,不是我不卖你,这批鱼我们拉去县城,我有把握至少能卖九毛,你给八毛钱,我们显然是亏了。”
“这·····”黄大强瞪大眼睛,“汉东,你哪来的把握?”
“这就不用黄哥操心了,总之我有把握就是了。”
沈汉东只是笑笑,然后转身对阿奎说:
“阿奎,把这些分拣好的鱼获重新搬回船上,咱们去县城卖。”
“行!”
阿奎应了一声,一边开始又忙活起来,大家把分拣好的海狼鱼一筐筐重新搬回了渔船上。
黄大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沈汉东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现在的沈汉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他的收购站卖青蟹的穷渔民了,这小子有找鱼群的本事,又有了去外海的大渔船,这就让他有了议价权,还想压他的价,是不可能了。
码头上的人看着这一幕,也是议论纷纷起来:
“汉东现在硬气了,黄大强的价都不卖了。”
“人家有本事,自己拉去县城卖,能多挣不少呢。”
“可不是,五千多斤鱼,一斤差一毛,就是五百多块呢。”
“就是!黄大强也太黑了,给那么低价,人家冒着风浪出海容易吗?”
沈汉东这会儿忙了一阵,把分拣出来的鱼获全都重新搬上了渔船,然后对自己老婆说:
“阿青,你们先回去,我们去县城卖完鱼就回来。”
陈淑青点了点头:“嗯,你们早点回来。”
沈汉东跳上渔船,对阿年说:“阿年,开船,去县城。”
“好嘞。”
柴油机轰轰的响了起来,铁皮船慢慢驶出了码头。
从星湾村到县城码头,走水路要一个小时,来到县城码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渔船直接开到水产站码头。
沈汉东下了船,去通知了孙站长。
孙建军来到码头一看,满脸惊讶:
“哎呦,沈老弟,你们这是买大渔船了?”捕到了这么多海狼,这是去外海了?”
沈汉东笑说:
“是的孙站长,这是我们刚买的渔船,今天渔船首航第一次出海,在外海刚捞的这些海狼鱼,孙站长您给个价。”
孙站长跳上船,从筐里拿起一条海狼鱼,看了看,又闻了闻,笑道:
“不错不错,这鱼很新鲜,品相也好,不过老弟,海狼不是大宗鱼种,价格一直不太高,七八毛是正常价,不过你们这么多的量,我可以收九毛钱,你们看怎么样?”
沈汉东跟阿年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说:
“孙站长,您之前说上头要经济转型,这水产收购站您打算承包下来,然后给市场收购价,这事有眉目了吗?”
孙建军笑了笑:
“老弟,我也不骗你,咱们这水产收购站,现在其实已经只是披着一张公家皮了,只需要完成每个月的大宗鱼种收购指标,剩下的可以自负盈亏,自己收购自己卖,,”
“但是老弟,海狼的价格现在确实不高,市场收购价也没到一块钱,我这已经是按照市场价给你们了,这样吧,我再让点利,大货我给你们一块,小货九毛,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沈汉东听了,也就说道:
“行,孙哥够爽快,叫您的人过来称重吧。”
孙建军喜滋滋的跳下船,去水站收购站叫人来称重了。
水产收购站的人来了码头,沈汉东几人把鱼获卸了下来,一筐筐的称了重。
大货3534斤。
小货1845斤。
总共5379斤的捕捞量。
孙建军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
“哈哈,出来了,一共是5194块5毛!”
沈汉东也拿过算盘,又算了一遍,确实没错。
孙建军让沈汉东几人帮忙把鱼获挑到水产站的冷库,然后拿出钱来,当面点清,递给了沈汉东,笑笑:
“老弟,来,你数数。”
沈汉东接过钱,简单数了一遍,然后说:
“对的,没错,谢了孙哥。”
孙建军笑着拍了拍沈汉东的肩膀:
“老弟,以后有好货,直接拉来就行,有多少我要多少。”
沈汉东点头:“行,只要孙哥这里价格公道,肯定没问题。”
卖了渔货,从水产站出来,大家一个个都很高兴,阿年说:
“看来咱们拉来县城卖是来对了,比卖给黄大强要划算。”
阿奎也亢奋的说:
“就是,踏马的黄大强就知道压咱们的价,以后再也不卖给他了。”
沈汉东这会儿手里拿着钱,他得按照股份分红了,就开口说:
“我算了一下,扣除零头94块当做油钱损耗和渔船保养基金,咱们按之前的股份分红,我拿四成,也就是2040块,你们每人拿一成四,也就是每人分到714块,大家有没有问题?”
阿年说:“汉东,能有啥问题啊,本来就应该你分多,我们分少,按照股份分红,合情合理。”
阿超也开了口:“对,按照渔船股份,该分多少就是多少,一点问题没有。”
沈汉东又看向阿奎:
“阿奎,你呢,有问题就说出来,咱们都是兄弟,别藏在心里。”
阿奎大大咧咧道:
“嗨,汉东,我还能有啥问题啊,以前我自己出海,别说一天了,就是一个月,几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自从跟了汉东你,咱们现在都能买大船了,就按照股份分红,我一点问题没有。”
沈汉东也就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阿正,还没等沈汉东开口,阿正就已经抢先说:
“汉东,你可别看我了,最没问题的就是我了,我力气小,还晕船,按理说我是咱们几个最没用的一个,能跟大家一起合伙买渔船,能拿到14%的股份,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沈汉东听了,也就放心的说:
“那好,以后咱们出海,就按照这个股份分红了,谁也别觉得吃亏。”
说着,沈汉东就把手里的五千多块钱按照股份分了红。
阿年,阿奎,阿正,阿超每人分了714块。
沈汉东拿了自己的一份,2040块。
已经是傍晚了,五个人这会儿坐在回渔村的船上,脸上全是笑容。
阿年稳稳的开着船,沈汉东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西沉的夕阳,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知道,外海捕捞才刚刚开始。
渔船回到渔村码头,天已经黑了。
阿年把渔船熄火下了锚,几人上了码头,把渔船固定好,阿奎问了句:
“汉东,明天几点出海?”
沈汉东说:“五点准时来码头集合,外海比较远,以后咱们都早点出海,早去早回。”
“行!”
大家都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回家了。
夜色阑珊。
与之同时的吴家。
吴忠孝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的烟浓得呛人。
今天沈汉东他们的渔船首航捞到了五千多斤海狼鱼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村,吴忠孝自然也是知道了。
“爹,咱们该怎么办?”吴有富这会儿在旁边两眼发红的问。
吴忠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也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沉默了很久才说:
“明天我去镇上一趟。”
两个儿子都愣了一下,大儿子吴有财问:
“爹,您是又要去找渔政站的刘站长?”
吴忠孝也没理他,一张老脸阴沉沉的,转身又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