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返回途中。
几人看着满满一船舱的沙丁鱼。
以及至少一千多斤的马鲛鱼。
大家的负面情绪已经渐渐消散了。
沙丁鱼个头小,也就一公分左右的长度,价格也不是很贵,但胜在数量多,这一网沙丁鱼,卖个两三千块钱是没问题的,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阿奎坐在船舷旁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聊起了刚才在海上跟赵大彪的船队对峙过程,说道:
“汉东,你刚才真是太牛逼了,把赵大彪那个恶霸地头蛇都给唬住了。”
阿正也是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赵大彪帮那家伙在海上横行霸道惯了,到处欺负人,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了,还好汉东你稳住了,不然咱们这船鱼,恐怕真要被他们抢去一半。”
阿超坐在一旁也附和说:
“也就是汉东敢跟赵大彪硬碰硬,换做别人,早就被吓傻了!”
阿年握着方向盘,稳稳地控制着船速,闻言也附和道:
“赵大彪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今天咱们硬气一回,他反倒不敢轻易动手了。”
听着兄弟们的话,沈汉东掐灭了手中的烟,缓缓站起身,语气沉稳的开口说了句:
“大家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赵大彪今天吃了瘪,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接下来的日子,咱们恐怕不会太平。”
这话一出,船上的喜悦气氛瞬间又淡了几分。
阿奎脸上的笑容一收,攥紧了拳头:
“汉东,咱们怕他干什么?他真要敢再来找茬,咱们兄弟几个跟他拼了!难道还能被他欺负不成。”
“硬拼也没用。”
沈汉东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的说:
“赵大彪有人有船有势力,还有镇上渔政撑腰,咱们光靠一身力气斗不过他,这人不好惹,接下来肯定会报复,而且恐怕不会只局限在海上的报复。”
“汉东你的意思是,他会暗中使坏?·”
开船的阿年眉头皱了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汉东声音低沉的点点头:
“很有可能,赵大彪是镇上的地头蛇,海上捣乱,岸上使坏,甚至勾结吴忠孝,在村里造谣生事,这些破事他都做得出来。”
沈汉东看着大家,继续说:
“从今天起,不管是出海作业,还是日常生活,大家都多留个心眼,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大家听了,脸色都凝重了几分,纷纷点头应了下来,他们都清楚赵大彪是什么样的人,那家伙霸道欺凌渔民惯了,确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渔船这会儿缓缓靠岸。
码头照例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
村民们看到渔船上那堆积如山,银光闪闪的沙丁鱼和马鲛鱼,码头上又是一片惊呼。
一时间赞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现在的村民一个个看着沈汉东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沈汉东从一个自暴自弃的酒鬼,蜕变成如今他们星湾村的船老大,成了他们星湾村的希望。
沈汉东几人合力将鱼获搬上岸,黄大强早就带着助手阿刀,拿着磅秤过来了。
这次黄大强开出的价格倒是还算公道,马鲛鱼大货和小货一起直接按照一块一的收购价,上次马鲛鱼小货,黄大强才收八毛一斤,这次直接多了三毛钱。
沙丁鱼黄大强也开到了八毛钱,沙丁鱼个头不大,价格一直不太高,跟青占鱼的价格差不多,都是走量的小鱼种,八毛钱已经算是公道了。
称重。
算账。
沙丁鱼三千五百一十八斤;2814块!
马鲛鱼一千二百四十三斤;1367块!
总共就是4181块!
现金结算,当面点清。
沈汉东从黄大强手里接过厚厚一沓大团结,数了一遍,然后当场就把钱按照股份分红了。
大家出海都是一样的出力,这艘渔船沈汉东占股40%,阿年,阿奎四人分别占股14%。
扣除81块零头油钱基金,按照股份分红下来,沈汉东一人分了1640块。
阿年,阿奎,阿超,阿正四人每人则分到了574块。
这个收获大家都已经很满意了。
大家这会儿都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脸上一个个都洋溢着踏实喜悦的笑容。
现在大家跟着沈汉东干,不仅能赚到钱,在村里的地位也今非昔比,对未来更是充满了期望。
现在他们五兄弟已经一个整体,拧成了一股绳,沈汉东带着大家一起发家致富,这份兄弟情谊,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沈汉东回到家,把自己留下的这份钱,全都交给了老婆,陈淑青把1640块钱小心翼翼的放入了她的藏钱箱里。
这年头渔民都不太信任银行,很少把钱拿去镇上的银行存的,都是自己存起来。
陈淑青看着藏钱箱里连日增多的大团结,她脸上的笑容也跟逐渐增多的财富一样,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她这会儿把藏钱箱子藏好,开心的对沈汉东说:
“真好,继续这样下去,咱们不久就可以有钱盖新房了。”
沈汉东也想早点把盖新房的钱挣出来,但他心里同时又有些不踏实,就把今天在外海跟镇捕捞队赵大彪对峙的事给陈淑青说了。
陈淑青听后,也是心有余悸,有点担忧起来:
“那该咋办啊,那个赵大彪这么霸道,他以后肯定还会继续阻挠你们在外海捕鱼的。”
“也不用担心。”沈汉东笑说,“阿青,我向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要真敢阻挠,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陈淑青担忧的说:
“汉东,以后你们出海还是要小心些,能别跟他们起冲突,就尽量不要跟他们冲突,可别跟他们打架。”
沈汉东说:
“我知道的,我也不是莽夫,不至于跟他们动刀动枪,阿青你放心就是了。”
“嗯嗯。”
陈淑青这才放心了一些。
她就是担心沈汉东和阿奎他们太意气用事,跟赵大彪他们打架。
这年头各个村镇的渔民为了争渔点,经常在海上打架,甚至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她不希望沈汉东一时用气跟镇上的地头蛇打架。
然而。
就算沈汉东他们不想惹事。
赵大彪的势力也会主动挑衅他们,各种在海上捣乱。
接下来的几天。
沈汉东他们的麻烦接踵而至。
头一天,沈汉东的船队照常出海,刚来到外海,就见到赵大彪的船队在不远处转悠。
沈汉东虽然不理会,但是赵大彪的船队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赵大彪故意派一艘船跟踪他们,各种捣乱他们在海上的作业,让他们不得安生。
刚开始沈汉东几人忍了,但是到了第三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这天凌晨,天还未亮,沈汉东五人就像往常一样,带着出海工具准时出海。
铁皮船轰鸣着驶出码头,破开晨雾,朝着外海而去,一路上还算安生,今天也没有什么风浪,阳光洒在海面上,一片祥和。
他们的渔船来到外海的一个渔点,沈汉东这会儿站在船头,开启海瞳,目光仔细扫视着海水下的世界,寻找着鱼群的踪迹。
他凭借着海瞳远超常人的眼力,很快就锁定了前方一片鱼群光团的海域,水下的鱼群数量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有几百斤的量,可以下网捕捞。
“阿年,往那边开,就在那片海域下网。”
沈汉东用手指着前方,对阿年说道。
“好!”
阿年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渔船朝着目标渔点缓缓驶去。
来到鱼群点,就在五人准备下网的时候。
海面上突然嗡嗡嗡的传来渔船的声音。
一阵急促而蛮横的马达轰鸣声从侧面海域猛地逼近而来。
马达的声音之大,都盖过了他们渔船的引擎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家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三艘挂着刺眼红旗,船身刷着“镇集体捕捞队”字样的铁皮船,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横冲直撞,全速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船头那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身影,赫然正是赵大彪。
阿超顿时脸色一变,骂道:
“草,汉东,赵大彪那帮狗杂毛又跟上来了!”
阿奎也是瞬间炸毛,他抓起船舷边的鱼叉,怒目而视:
“他妈的!这混蛋还真是阴魂不散!今天必须要跟他们拼了!”
沈汉东的眼神一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大彪的船队越来越近。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三艘大船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呜!!!”
一阵尖锐的汽笛声骤然炸响。
为首的那艘船,在赵大彪的指挥下,猛地一个横切,直接霸道的别在了沈汉东的渔船前方,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船体急速转弯而激起的两米高浪头水花,狠狠的拍打在沈汉东他们渔船的船舷上,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的打了船上几个人一身湿。
紧接着,第二艘船和第三艘船也接踵而至,船上的赵大彪这次带着十几个手持鱼叉,面色凶狠的手下,他们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汉东一行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赵大彪的目光扫过沈汉东渔船上空空如也的甲板,又看了看他们手中尚未放下的渔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沈汉东,挺早啊?”
赵大彪双手抱胸,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怎么,这几天捞了点鱼,今天又迫不及待地来抢我的地盘了?”
沈汉东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抑制住心里的怒气,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
“赵队长,这片海域是公共渔点,谁都可以捕捞,我请你别再来捣乱了。”
“嘁!公共渔点?”
赵大彪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沈汉东,我说过了,这片海域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休想在这里捕捞,现在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赶紧离开,不然我可就要撞你们的船了,这次我可是说到做到!”
赵大彪露出毫无底线的蛮横,上次他吃了瘪,今天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有备而来的。
阿奎见到赵大彪这么霸道野蛮,气得已经浑身发抖,他举着鱼叉就要上前:
“赵大彪!你别太过分!这海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霸占?”
“凭什么?”
赵大彪斜睨了阿奎一眼,满脸不屑:
“就凭我是镇集体捕捞队的队长!就凭我手里的船比你多,人比你们多!”
赵大彪说着,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两艘船立刻分散开来,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将沈汉东的渔船死死围在了中间。
赵大彪的手下们个个面露凶光,手持鱼叉,虎视眈眈,阿奎,阿超,阿正几人也是手拿鱼叉,严阵以待,海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双方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
沈汉东答应过陈淑青,不想打架,他拦住了冲动的阿奎,目光直视着赵大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赵队长,你这是故意干扰我们作业,破坏海上规矩,你就不怕引起公愤吗?”
“哈哈哈!规矩?公愤?”
赵大彪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嚣张:
“沈汉东,在这片外海,我赵大彪的规矩就是规矩!我劝你识相点,立刻掉头滚蛋,别在这里碍眼,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又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给我包围撞过去!”
两艘侧方的大船立刻缓缓开动,朝着沈汉东的渔船就挤压过来了,船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一旦碰撞,沈汉东这艘船虽然不小,但是被赵大彪他们包围,三艘船一起夹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的船。
沈汉东眼神冰冷,死死盯着赵大彪,他知道赵大彪这次是来真的了。
“汉东,跟他们干了吧!”
阿奎已经捏紧了手里的鱼叉,手臂的肌肉鼓起来,他已经忍不住了。
如果不是答应了陈淑青不在海上打架,沈汉东还真的想跟赵大彪干一架了,但他不能这样做,家里还有老婆,有几个妹妹在等着他回去。
再一个,他们今天人少,五个对十几个,干起来也是吃亏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沈汉东很快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平静的说道:
“别冲动,阿年,掉头回去。”
“啥?回去?”
阿奎一下瞪大眼睛,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汉东,难道就这么算了?怕个卵啊,跟他们干得了!”
“我说回去就回去!”沈汉东声音大了些,“今天咱们不捞了。”
阿奎一下憋了个大红脸,憋屈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闷着脸不说话了。
沈汉东看向赵大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
“赵大彪,咱们海上讨生活,凭的是本事,不是人多势众,你今天挡住我们,无非是想让我们服软,但你要搞清楚,这大海不是你家的,你拦得住我们一次,也拦不住我们一辈子,我不是怕了你,只是不屑跟你一般见识,阿年,掉头回去!”
“好!”
阿年也是狠狠的一咬牙,转动方向盘,驾驶着渔船离开了这片海域,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