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太阳升起来没多高的时候。
沈汉东一家人已经收获满满从海边回了家。
昨晚超强台风过境,给他们星湾村造成了不小的破坏,路上满地狼藉。
刚才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大亮,对台风的破坏力还看不太真切,现在天亮了,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整个渔村遭受的破坏清晰的呈现在了沈汉东眼前。
路两边好几棵树都拦腰折断,断枝凌乱的倒在地上,就连村口那棵平时用来乘凉的大榕树,也被吹断了一条粗大的树枝,满地落叶。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屋顶都被掀翻了一角,瓦片落了一地,渔民们搭建在村口附近的那些简易渔棚,也被掀翻了不少,竹架散落的到处都是。
好在渔村的房屋大都是石头房子,这些石头房子虽然简陋,但是抗风能力是极强的,除了屋顶的瓦片掀飞了一些,基本上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
码头的渔船在台风来之前,也都提前开去了避风港,村里的渔船也没有遭受损坏,只损失了一些靠海的渔棚和渔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汉东一家人这会儿赶海回到家,推开院门,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歪歪扭扭的,断了的树枝横在地上,昨晚被风卷起来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地,院子里一片狼藉。
“阿青,咱们先把院子给收拾了,这也太乱了。”
沈汉东这会儿把蛇皮袋放下来,把里面捡来的海货全都倒进一个大水盆里,倒了满满的一大盆,然后就准备打扫院子了。
一家人都忙活了起来,沈汉东先拿来了梯子,上了屋顶,把屋顶被台风掀翻的瓦片,重新盖好,缺的瓦片也重新补了上去。
陈淑青把院子里的碎瓦片扫拢堆起来,几个妹妹也没闲着,拿着扫把清扫了院子,断掉的树枝捡了拿去灶房当柴火烧。
幺妹这会儿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槽边,小心翼翼的把她捡来的凤尾螺放进了水槽里,养了起来,三姐凑过来逗她:
“幺幺,你捡的凤尾螺不拿去卖吗?”
沈幺幺得意的说:“不卖,我要养着,把它养更大。”
二姐也凑过来看了看,一边说:
“可这凤尾螺是海里的,淡水能养活吗?”
沈幺幺就抬头看了看在屋顶上修整瓦片的大哥,问道:
“大哥,大哥,凤尾螺能养活吗?”
沈汉东在屋顶笑着说了句:
“能养活,不过要用海水养,待会儿我去海边打两桶海水给你养着就行。”
沈幺幺就咯咯的笑起来:“二姐,大哥说了,能养活。”
大姐也凑过来看了看,逗她道:
“你养在这里,就不怕它跑了吗?”
幺妹认真的说:“才不跑,水槽这么高,它爬不出来。”
四姐也凑过来看了,她蹲下来盯着水槽里的凤尾螺,凤尾螺的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花纹一圈一圈的,像凤凰的尾巴,四秋伸手想去摸,被幺妹拦住了:
“四姐,你别摸,它会害怕的。”
四秋缩回手,嘟着嘴:“螺也会害怕啊?”
“当然会。”幺妹一脸认真,“大哥说的,小动物都会害怕。”
几个姐姐就在旁边偷笑起来。
一家人打闹嬉笑间已经把院子收拾了整整洁洁。
沈汉东这会儿也把屋顶的瓦片全都修整好了。
火辣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经过台风洗涤过后的天,蓝的像涂了一层纯正的蓝色颜料,没有任何杂质,连一点云都没有。
沈汉东从梯子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说:
“好了,阿青,你做饭,把刚才捡的海货煮了,午饭咱们吃海鲜大餐,我去海边打两桶海水来,给幺幺养凤尾螺。”
沈汉东说着,提着两个桶出了院门,就往海边去了。
陈淑青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做起了午饭。
刚才在海边捡来的各种贝壳海货,这会儿都已经泡盐水里让它们吐了沙,大竹蛏用清水泡着,壳一张一合,用手轻轻一捏就喷出一股水柱。
大妹一霞在柴火灶前帮大嫂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很快,灶房里就飘出了海鲜的香味,吐了沙的各种贝壳放入铁锅里爆炒,加入姜蒜去腥,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沈幺幺赶了一早上的海,这时候已经饿坏了,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房门口,时不时进灶房看一眼,闻着飘出来的香味,一边咽口水一边问:
“大嫂,什么时候吃饭?”
陈淑青这会儿正忙着清蒸海鲈鱼,就是她刚才在海边捡来的那两条大海鲈,小的一条她刚才送给了隔壁的王婶,大的这条十多斤,陈淑青全都拿来清蒸了,她一边笑说:
“快啦,马上就好,等你大哥回来就能吃饭了。”
沈汉东这会儿从海边打了两桶海水回来,把海水倒入院子角落的那个用石头搭建的水槽里了,凤尾螺是海螺,需要海水来养,淡水根本养不活。
这年头凤尾螺也没有纳入保护动物,在海边捡到了,渔民拿回家养也没人管,要是放在后世,家里私自养凤尾螺,是不允许的,现在就没这方面的顾虑,放心养就是了。
“开饭啦!”
陈淑青这会儿笑着把最后做好的清蒸鲈鱼端上了八仙桌,香气四溢,终于可以吃午饭了。
八仙桌上,摆满了一道一道海鲜硬菜,首先是刚做好的清蒸大海鲈,海鲈鱼刺少肉嫩,简单的清蒸,加上姜丝和葱段,是一道绝佳的美味,筷子一碰,细嫩的鱼肉就能散开。
桌上还有一大盘葱姜炒青蟹,一盘辣炒蛤蜊,这些蛤蜊个个都开了口,露出里面肥嫩的肉,汤汁红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另外还有一盘酱爆大蛏子,这可是好货,平时都很难吃到的,桌上唯一的一道素菜是紫菜蛋花汤,一大桌海鲜硬菜摆得满满当当,飘香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忙活了一早上,这会儿一个个都饿了。
幺妹挤在沈汉东旁边,非要挨着大哥坐,沈汉东就夹了一只酱爆大蛏子放在幺妹碗里,笑说:
“来,幺幺今天也辛苦了,吃个大蛏子。”
幺妹直接手抓起大蛏子,吹了吹,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大哥,大蛏子真好吃!”
陈淑青也给几个妹妹夹了菜,妹妹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她一边笑说:
“汉东,要不是刮这么大的台风,平时还真难得凑这么丰富的一大桌,虾蟹鱼贝都凑齐了。”
沈汉东夹了半只葱姜炒大青蟹放到老婆碗里,笑说:
“可不是,来,阿青,你也吃一吃大青蟹,这只大青蟹可是你自己抓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着饭,大家都是敞开了吃,桌上的蛤蜊壳堆了一堆,青蟹的钳子散了一桌,清蒸大鲈鱼也只剩下一个鱼头了。
幺妹这会儿已经吃得小肚子鼓鼓的,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大嫂,我吃不下了,好饱了。”
陈淑青笑着给她收拾了碗筷:
“吃不下就不吃了,留着晚上再吃。”
沈幺幺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我去看我的凤尾螺咯。”
沈幺幺从屋出来,跑到院子角落的水槽边,见到水底的凤尾螺触角已经伸了出来,她蹲下来,用手轻轻一戳,凤尾螺的触角又缩了回去。
一家人这会儿都吃完了午饭。
一个个都吃得饱饱的。
沈汉东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点了一根烟,阳光从头顶透过桂花树的缝隙透下来,打在他身上,这一刻难得的惬意。
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台风已经过去。
沈汉东心里已经在琢磨明天出海的事了。
每次台风来袭,都会把深海里的鱼群带到上层水域来,台风过境后正是出海抢鱼的黄金时机,这时候出海,收获往往都会大丰收。
正想着呢,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是阿年来了。
沈汉东就笑说:
“阿年,吃了没,正好我这还没收桌,要不吃点?”
“吃了,吃了,刚吃完才过来的。”
阿年笑着摆摆手,在沈汉东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一边说:
“汉东,现在台风过去了,海上的浪也小了不少,这次大台风肯定把深海的鱼群搅上来了不少,咱们明天要不要出海抢一抢鱼?”
沈汉东点点头,站起来说道:
“不仅要抢,还要带上联合社的船,阿年,你待会儿去通知一下杨老叔他们,让他们检查好船,网具备好,明天凌晨五点联合社在码头集合,大家加满油,一起出海抢渔。”
阿年也兴奋的站了起来:
“行,那我现在就去。”
沈汉东还不忘提醒说:
“记得让他们带上大筐,越多越好,明天的收获恐怕不会少。”
阿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阿年走后,沈汉东转身对陈淑青说:
“阿青,明天我要出海,你帮我把干粮准备好。”
陈淑青正从屋里收拾了碗筷出来洗碗,她说:
“明天就要出了吗,海上风浪还挺大吧?”
沈汉东解释说:
“大台风会让海底的各种鱼群上浮,台风过后鱼群散得快,晚一天就要少捞不少,得早点去抢渔,而且我们明天也不去远,就在近海附近,早去早回。”
陈淑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阿年回去后,通知了联合社的所有社员,镇上的杨老叔几人也都通知了,大家都准备起来,检修渔船,准备网具,等着明天一早出海了。
下午,沈汉东去避风港把渔船开回了码头,又检查了一遍渔船的状况,发动机,绞盘,网具,罗盘,一切都正常,明天可以出海了。
翌日。
凌晨五点。
天色还没破晓,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联合社的十来艘船在码头上一字排开,全都加满了柴油。
“杨老叔,你们工具都带齐了吗?”沈汉东问。
“都带齐了。”杨老叔说,“汉东,咱们今天去远吗。”
沈汉东说:“不去远,就去之前常去的鱼点,台风这么大,外海的鱼群都往近海跑,今天收获肯定不小。”
杨老叔说:“好,听你的。”
沈汉东一声令下:“出发,阿年,开船启航!”
“好嘞!”
阿年发动了渔船,星湾号的柴油机轰然启动,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船头劈开海浪,迎着破晓的天色驶出了码头。
后面的船一艘接一艘地跟上来,排成一条长龙,船头灯在夜色中像一串明珠,在海面上缓缓移动。
台风已经过去一天了,但海面上的余浪并不小,好在他们的船都能稳得住。
海风带着腥咸气味迎面吹来,沈汉东站在船头,海瞳扫视着前方的海域,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一轮火红的太阳从遥远的海平面缓缓升起来。
台风过后,就连太阳仿佛也变得更红了,火红的朝霞染红了整片海水,这会儿渔船已经驶出码头半小时,还处在近海海域,阿奎来到船头问:
“汉东,海里有鱼吗?”
沈汉东这会儿的海瞳正往海里扫描,他在前方不远处的那片海水下,发现了惊人的一大片光团,不是一群,是好几群叠在一起。
那些光团有大有小,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各种鱼群都有,它们在海里翻涌穿梭,台风果然把鱼群都聚拢在一起,带到近海来了。
“有!而且还不少!”
沈汉东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说道:
“阿年,把船往右边打一打舵,前往五百米,大家准备下网!”
“好。”
阿年应了一声,沈汉东这话一出,渔船上的所有人一下都忙活了起来。
阿奎,阿超,阿正,铁蛋,二牛,耗子都在星湾号上,大家都忙活起来。
跟在后面的联合社成员船只也都准备好下网了。
沈汉东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海面,海水下鱼群在翻涌,它们被台风搅乱了栖息地,从外海的深海水底被赶到上层水域,被赶到了近海,多种鱼群混在一起,密密麻麻都挤在这一片海域里。
“就是这片水域,下网,集体围剿!”沈汉东大喊一声。
阿奎瞬间启动绞盘,拖网从船尾哗啦啦滑入海中,带着沉重的铅坠沉了下去。
后面的杨老叔,张叔,周叔这些社员,也都纷纷下了拖网,十来艘大小渔船在海上全都下网,并听从沈汉东的指挥:
“往东拖,绕一个圈,大家保持距离,别拖太快,海里的鱼群并不活跃。”
阿年驾驶着星湾号,在海上绕着圈子刚刚拖了半小时,绞盘就开始吃力了。
缆绳绷得像铁棍,上面的水珠迸溅起来,打在甲板上啪啪响。
沈汉东见拖网里已经密密麻麻了,就打算先起一网:
“收网!”
大家开始收网,绞盘逆向转动起来,吭哧吭哧的艰难转动,阿奎在一边都看得大喊:
“卧槽!怎么这么重?”
“肯定是鱼太多了!”
阿超凑过来看了一眼绞盘,声音也变了。
“大家帮一把!”
沈汉东喊着,一边冲到船尾,两手抓住缆绳,用力往后拉,很快阿奎,阿正,阿超,铁蛋,二牛,耗子全都过来帮忙,七个人大声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往上拉。
网兜露出水面的时候。
船上的人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满满一大网鱼获破海而出,而且不是一种鱼群,什么鱼都有,满满当当把网兜撑得鼓鼓囊囊。
金灿灿的大黄鱼,银色修长的大带鱼,蓝色的鲅鱼,银鲳鱼,墨鱼,鲷鱼,还有少见的色彩斑斓的海底石斑鱼,各种鱼群混杂搅在一起,在网兜里活蹦乱跳,挣扎扭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继续拉!”
沈汉东喊着,手上的青筋暴涨。
网兜终于被拖上了渔船甲板。
哗啦一声~
鱼群从网里倾泻而出,铺满了整个甲板。
大黄鱼在甲板上蹦跶,带鱼在缝隙里钻来钻去,马鲛鱼拍打着尾巴,啪啪作响,甲板上的人们一个个看傻了。
“卧槽!这也太多了吧!”
“而且全都是好货!”
“连石斑鱼都有!这可是海底鱼啊!”
“哈哈,发财了,这下真发了!”
渔船上,一个个激动的大喊大叫,满脸通红,他们出海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多鱼种一锅粥混合在一起的丰收场面。
阿年激动道:
“汉东,咱们这下真大丰收了,果然台风过后的大海,收获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