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伐倒了这棵房梁杉木。
沈汉东,阿年,阿超,阿正几人这会儿也行动起来,拿着斧头柴刀上前,把伐倒在地的杉木砍掉枝丫,削去树皮。
大伙儿忙活了一阵,一根光溜溜的杉木就横在了地上,然后几个人合力把剥了皮的树干抬出山林,抬到新屋的工地前,架在做木工用的木马架子上。
陈老先生说抬回来的房梁木,不能落地,村里的两个木工当即就把这根架在木马上的房梁木按照房梁的尺寸,用斧头劈砍成形,一根笔直坚固的房梁就做出来了。
“汉东,裹房梁的红布准备好了吗?”
陈老先生见房梁已经做出来了,就问了句。
沈汉东说:“陈老先生,都在这儿了,还有铜钱,硬币也都买来了。”
陈老先生点点头:
“嗯,把这块红布包裹在房梁中间,里面再包一些铜钱,硬币,以后就会财源滚滚。”
“好!”
沈汉东拿来了一块大红布,把铜钱,硬币包在里面,然后把大红布紧紧的包裹缠在了房梁的中间位置。
大红布包裹在房梁上,看起来就像是给这根梁木裹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红红火火的。
沈汉东这会儿又按照陈老先生的吩咐,开始摆起了供桌,一张八仙桌摆在屋前,八仙桌上铺着红布,上面摆放着一个猪头,一条大黄鱼,还有香烛,黄纸。
桌腿下还绑着一只大公鸡,这只公鸡也是拿来上梁用的,公鸡是纯阳之物,鸡血洒在房梁上,可以镇宅驱邪。
陈淑青这会儿又拿来了贡品,竹篮里装着花生,红枣,糖果,小糍粑,各种小贡品摆了满满一桌。
所有工作都准备完毕,接下来就等待时辰到来,举行上梁仪式。
阿年,阿奎,阿超,阿正,铁蛋,二牛,耗子全都来了,一个个这会儿身上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今天他们都要跟沈汉东一起上梁,到房梁顶上去抛高梁粑,撒糖果。
陈老先生这会儿站在桌案前,拿了毛笔,用红纸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福星高照安梁宅。
下联;吉日常临勤劳家。
横批:——上梁大吉。
这年头海边的渔民虽然都没什么文化,但一副对联大家还是能看懂的,阿奎在旁边看着念了一遍,当即拍手喝彩:
“好联!陈老先生写得好!字也好看!”
陈老先生笑笑:
“拿去大门两边贴了,贴完了就可以上梁。”
几人当即拿了字迹未干的这副对联,拿去沈汉东新屋的大门两边贴了,横批贴在了门眉上。
“吉时到——!!”
陈老先生这会儿看了看时辰,站到供桌前直了直腰杆,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声,上梁仪式正式开始了。
新屋上梁是大喜事,全村的人都聚拢到了沈汉东家的这栋新屋前看热闹,沾喜气,屋前已经聚集了老人,妇女,小孩,大家都在等着待会儿上梁抛高梁粑,撒糖果的时候捡喜糖吃。
陈老先生这会儿解开了供桌底下的那只大公鸡,单手捏着大公鸡的鸡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陈老先生走到已经包裹了红布,架在木马上的那根光洁的房梁木前,嘴里念念有词,说了些什么,然后干净利落,对着大公鸡的脖子抹了一刀。
大公鸡都还没来得及鸣叫,只是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陈老先生拿着大公鸡从房梁木的这头走到那头,大公鸡脖子流出的鲜血,均匀的滴落在房梁木上。
正如前面所说,鸡血是纯阳之物,用来镇梁驱邪的。
陈老先生这会儿滴完了鸡血,把奄奄一息的公鸡往地上一摔,高声喊道:
“上梁!”
紧跟着,鞭炮就噼里啪啦炸响了起来,红纸屑满天飞,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挤在工地边上,捂着耳朵看热闹。
鞭炮还没放完,几个熊孩子就想往前凑去捡炮仗,被旁边的大人打了回去,一顿臭骂。
陈老先生这会儿站在供桌前,手里拈着香,叨念着祝词,调子叽里咕噜的,也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倒像是在念经。
陈老先生念完了祝词,这会儿招了招手,把沈汉东一家人叫了过来。
沈汉东和陈淑青并排站在供桌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一霞带着几个妹妹站在后面,也跟着鞠了躬。
一家人鞠完了躬,上梁就正式开始了,工人们用绳索把房梁木的两端绑好,铁蛋,二牛,耗子三人把房梁抬到墙边,在下面扶着。
“起!”
随着陈老先生大喊一声,屋顶上的工人拽着绳索,把房梁一点一点往上拉。
沈汉东,阿年,阿奎,阿超,阿正五人这会儿也都进了屋,很快都爬上了楼顶,去屋顶帮忙上梁。
房梁很快被拉上了屋顶。
大家在屋顶上忙活一阵。
房梁两端的榫头这会儿对准了墙上的卯眼,咔嗒一声,正梁稳稳的架在山墙上,严丝合缝,不偏不倚。
“好!好!”
随着房梁顺利安装上房顶,工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接下来就是最热闹的环节了。
陈老先生这会儿也爬到了屋顶的房梁上,房梁上用木料架着一块小平台,上面可以站人。
沈汉东这会儿已经把准备好糖果,花生,小馒头,小糍粑拿到了房梁上,满满几大筐,待会儿这些糖果全都要撒下去。
陈老先生站在房梁的小平台上,又念了一段祝词,然后就宣布撒梁粑了。
沈汉东这会儿站在房顶上,对着聚集在新屋门前门后的男女老少们,笑着大喊了一声:
“抛梁粑咯!”
话音未落,沈汉东就从鱼筐里抓起一把糖果撒了出去。
第一把糖果抛向了新屋的前院,那个位置人最多,糖果哗啦啦从屋顶抛洒下来,下面的村民瞬间聚拢过来,挤在一起,蹲在地上嘻嘻哈哈的疯抢起来。
沈汉东第一把抛梁糖刚撒完,旁边的阿年,阿奎,阿正,阿超几个兄弟也忍不住了。
一个个笑着弯腰抓起鱼筐里的喜梁糖,一把一把的朝着四面八方抛洒下去。
一时间,花生,红枣,糖果,小馒头,小糍粑····雨点一样从梁顶上落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砸在人们的头上,肩上。
孩子们一窝蜂冲上去抢,蹲在地上捡,抢到糖果花生就装进衣兜里,抢到小馒头的直接就塞进了嘴巴里。
男人们,妇女们也纷纷蹲在地来捡,抛梁糖抛向哪里,她们就跑到那里,蹲在地上挤成一堆,大呼小叫,嘻嘻哈哈。
王婶捡了好几把,用围裙兜着,一边还不忘抬头喊:
“哎呦!汉东,往这边再撒点,我们这边都没有呢!”
又一个妇女说:
“就是,全撒孩子们那边了,汉东你再往我们这边撒点!”
“好嘞!”
沈汉东站在房梁上笑着应了一声,弯腰从鱼筐里捧起一大把糖果, 朝着王婶几个中年妇女那边就撒了出去。
糖果漫天撒下,妇女们蹲在地上瞬间抢成一团,跟打架似的。
沈汉东的几个妹妹也在抢糖果,她们挤在一堆小孩人群里,一霞抬头喊道:
“哥!我们这边!我们这边!”
“来咯!!”
沈汉东笑着抓起一大把糖果,又朝着几个妹妹那边撒了下去。
妹妹们跟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在地上抢成了一团。
年纪小的沈幺幺趴在地上抢,两只手往怀里搂,搂了一把糖果就装进她的衣兜里,兜里都塞满了,兜也破了一个口子,塞进去的糖果从兜里漏了出来,撒了一地。
旁边的三夏过来帮她捡,不过三夏捡起的糖果却往自己兜里塞,幺妹一下就急了,喊道:
“三姐,那是我的!”
三夏哈哈的笑,逗她:
“谁说是你的了,都从你兜里掉出来了,谁捡到是谁的。”
沈幺幺急得都要哭了,喊道:
“大姐,三姐抢了我的水果糖,那是我捡的水果糖!”
一霞笑着走了过来,把三夏手里的糖果拿过来,放回了幺妹的兜里,一边笑说:
“呐,我给你拿回来了,这样好了吧,你这兜都破了,还是别装在兜里了。”
幺妹这才开心起来,又问:
“不装在兜,装在哪儿?”
一霞说:“你给我吧,我给你装衣兜里,我不要你的。”
沈幺幺就把她衣兜里捡的糖果全都掏了出来,让大姐给她暂时保管了。
这会儿,又一把糖果从头顶抛洒了下来,落得满地都是,沈幺幺连忙往地上一趴,两只小手不停的往怀里搂,抢到了四五颗大白兔奶糖,她脸上瞬间高兴的笑开了花。
另外一边,铁蛋,二牛,耗子三人也在地上抢糖果吃,铁蛋捡到一颗糖就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边吃边抢,还跟耗子拌嘴,两人边拌嘴边抢。
全村人都在热热闹闹的抢糖果,沈汉东为了这次上梁,特意买了几大筐的糖果,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陈淑青倒是没有抢,她这会儿站在一边,仰头看着沈汉东站在屋顶上撒糖果,看着他傻傻的笑。
沈汉东看见了,抓起一把水果糖,就朝她这边撒了下来,笑着喊道:
“阿青,接着!”
陈淑青见到撒下来的糖果,就笑着蹲在地上捡了起来,王婶见了就朝屋顶笑说:
“哎呦,汉东,你可真偏心,糖都撒到你媳妇身边了,我们啥也没抢到。”
妇女们都哈哈大笑起来,陈淑青也是红了脸。
抛梁糖整整撒了半个小时才撒完。
这会儿上梁仪式也就结束了。
下面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去。
一个个都捡了不少的糖果红枣花生。
沈汉东这会儿把空竹筐从屋顶上放下来,上梁仪式正式结束,工人们开始固定正梁,用木楔子把榫头楔紧,以防松动,上梁仪式就这样全部结束了。
沈汉东从房顶下来,沈幺幺的衣兜里装着满满两个兜的糖果,她手里还攥着一把糖,这会儿屁颠屁颠跑到大哥面前,把自己兜里和手上的糖果炫耀了一番,说道:
“大哥,大哥,你看,这些水果糖都是我抢的!”
沈汉东笑笑:“哈哈,幺幺真厉害,抢了这么多。”
沈幺幺得意的蹦了蹦,又递了一颗给沈汉东:
“大哥,这颗糖给你吃。”
沈汉东接过来,剥开糖果包装,丢进了嘴里,笑笑:
“好吃,真甜!”
沈幺幺也开心的咯咯笑起来。
到了晌午时分。
沈汉东家院子里,包括新屋这边,已经摆上了七八桌饭菜,招呼了工人们和亲朋好友来吃饭,热闹一片。
几个兄弟这会儿凑了一桌。
沈汉东率先举起酒碗,对在座的这帮兄弟感激的说:
“我得先敬兄弟们一碗,没有你们的帮忙,我这房子现在也盖不起来,我敬大家一碗,咱们都干了!”
“好,干了!”
阿年,阿奎,阿超,阿正,还有铁蛋,二牛,耗子都举起了手里的酒碗,大家碰了个杯,然后纷纷仰起脖子,把碗里的酒都喝了个碗底朝天。
大家先喝了一碗,阿奎这会儿也端起了酒碗,扯着嗓门道:
“来,汉东,我也要敬你一碗,你家这根房梁正,以后的日子肯定也顺。”
“好,阿奎,借你吉言了,干!”
沈汉东笑着举起酒碗跟阿奎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阿年这会儿也端起酒碗:
“汉东,你把房子盖起来了,你现在是我们村的榜样,这一碗酒我也敬你。”
“好!”
沈汉东又是跟阿年碰了一碗,一仰脖子干了。
阿正和阿超也都先后举碗,敬了沈汉东一碗,因为是有了沈汉东带他们出海,他们现在才有了自己的船队,日子才有了奔头。
今天沈汉东新房上梁,大家都为他高兴,一个个都喝得脸红脖子粗。
铁蛋这会儿也举碗说:
“汉东哥,我不会说车轱辘话,反正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肯定不会往西。”
沈汉东举碗笑说:
“好,铁蛋,以后你们跟我混,包括二牛和耗子,我不敢说能让你们吃香喝辣,但只要我沈汉东有一口吃的,大家也就会有一口吃的,来,大家都再干一杯。”
酒桌上,八个人又举起了酒碗,碰了起来,一个个都干了。
阿年这会儿又说:
“汉东,现在房子已经盖好了,梁也上了,接下来只要把房顶的瓦片盖好,再装修一下,就能住新房了。”
沈汉东笑说:
“我是打算这个月底就搬进新屋,等房子彻底弄好了,咱们接下来闯一闯更远的外海,去外面的深海见见世面,深海鱼获会更多。”
“好!去深海!!”
大家听了,也都纷纷期待起来,都想要去外面的深海闯荡一番了。
头顶的太阳已经偏西,阳光照在房顶的那根正梁上,红绸布还在屋顶上飘着,沈汉东看了一眼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拔地而起的这栋三层楼砖瓦新房,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个浑浑噩噩的烂酒鬼,而现在,他已经把崭新的砖瓦房盖起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