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陆总。”
就在陆时晏刚迈出一条长腿,准备回三楼洗个澡换身衣服时,江眠那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时晏脚步微顿。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这女人,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脚踩得有多重,准备展现一下作为妻子的虚伪关心,或者是身为下属的惶恐了?
然而,他显然还是严重低估了江眠的职场(敛财)素养。
只见江眠不仅没有面露半分愧疚与关切,反而极其熟练地从真丝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大拇指飞快地点开了计算器App。
“滴、滴、滴——”
清脆的按键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是这样的,陆总。”江眠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一本正经地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做完月底报表的财务总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既然您昨晚在二楼走廊留宿了,咱们是不是该结一下账?”
陆时晏:“……?”
他眉头狠狠一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结账?结什么账?”
“房费啊!”
江眠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您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鄙夷,“陆总,二楼走廊以及这扇门以内的区域,目前属于我的核心生活区。您未经允许,擅自占用了我的私人空间,这沙发也是要收租的呀。”
陆时晏被气笑了。
他堂堂千亿帝国的掌舵人,在自己花了几十个亿买的半山别墅里,委屈巴巴地睡了一晚走廊,被踩了一脚不说,现在竟然还要被收租?!
“江眠,你是不是忘了,这栋房子姓陆?”陆时晏咬着牙,冷冷地提醒她这个残忍的客观事实。
“房子是您的产权没错,但‘使用权’目前归我。”
江眠毫不退让,甚至开始有理有据地罗列收费明细:“这张纯白羊羔绒沙发,是我用本月家用采购的,属于我的个人私有财产。您睡了将近五个小时,折旧费和空间占用费算您一千块,不过分吧?”
陆时晏看着她那张精打细算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发作了。
“还有,”江眠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飞快地戳着,“您刚才也承认了,是闻着我的沐浴露香味才睡着的。虽然沐浴露只要三十九块九,但那可是我花了时间和体力洗出来的‘二手香氛’,属于独家情绪价值提供,而且对您的失眠有奇效,这算医疗保健附加费了。算您个整数,一共两千块。”
江眠将手机屏幕一转,一张硕大的微信收款码怼到了陆时晏面前。
“支持微信、支付宝。当然,如果您嫌麻烦,直接从下周的家用里走对公账户扣除也行。”
看着递到面前的收款码,陆时晏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两千块。
对他来说,连掉在地上的雪茄碎屑都不止这个数。但这女人斤斤计较、理直气壮地薅他羊毛的嘴脸,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最离谱的是,这种荒谬的“强买强卖”,竟然发生在他自己的家里!
但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他昨晚,确实在这个“收费体验区”里,获得了五年以来质量最高、最深沉的一个觉。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从睡袍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花钱消灾”的咬牙切齿。
“叮!微信收款,两千元。”
听到这声极其悦耳的天籁,江眠脸上的公事公办瞬间融化成了春天般的温暖微笑。
“老板大气!”江眠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刚才的防备和嫌弃一扫而空,“欢迎陆总下次再来我的走廊打地铺!如果需要提供枕头和真丝小被子的话,可以加钱办理包月VIp套餐哦!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滚。”
陆时晏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转身大步迈上楼梯。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被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活活气死。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江眠满意地收起手机,哼着小曲儿,心情极佳地往楼下的餐厅走去。
早起不仅能吃虾皮小馄饨,还能白捡两千块的外快,今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昨晚因为自己的电竞房被强拆、愤而离家出走又灰溜溜跑回来,最终只能裹着羊毛地毯睡在沙发上的陆辞,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奶奶灰,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一抬头,正好撞见换了一身笔挺高定西装、周身散发着极度生人勿近低气压的陆时晏,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爸、爸?!”
陆辞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又从沙发上滚下去。他那仅存的一点睡意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他爸不是在欧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时晏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个像寿司一样把自己裹在地毯里的亲儿子。
“你在干什么?行为艺术?”陆时晏的声音里透着还没散去的火气。
“我……我的房间被征用了,只能睡这儿……”陆辞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生怕他爸下一秒就抽出皮带执行家法。
然而,陆时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他。他只是用一种看“同病相怜的难民”般的眼神看了陆辞一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能屈能伸。”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评价,陆时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墅大门,坐进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陆辞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他闻到了从餐厅飘来的一阵诱人的葱花和虾皮的鲜香味。
陆辞赶紧从地毯里爬出来,趿拉着拖鞋跑到餐厅。只见江眠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馄饨,而她手里,正拿着手机,笑眯眯地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老大!”陆辞凑了过去,满脸写着八卦和惊恐,“我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你没挨骂吧?”
江眠咽下一个馄饨,心情大好地将手机屏幕在陆辞面前晃了晃。
“挨骂?不存在的。”江眠挑了挑眉,“我不仅没挨骂,我还刚收了他两千块的走廊过夜费和二手香氛吸入费。”
“什、什么费?!”陆辞的下巴差点掉进江眠的馄饨碗里。
“简单来说,”江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你爸昨晚在我门口的沙发上睡了一夜,我刚才把他踩醒了,并且顺便收了他两千块的租金。”
轰——!!!
陆辞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中。
他那个冷酷无情、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让本市经济抖三抖的亲爹……不仅睡了走廊,被踩了一脚,竟然还乖乖交了保护费?!
这是何等嚣张的霸权!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敛财手段!
“老大……”
陆辞双腿一软,极其狗腿地扶住了餐桌的边缘。他看着江眠的眼神,已经从“崇拜”直接升华成了“狂热的宗教信仰”。
“连我爸的羊毛你都敢薅……你简直是我的神!”陆辞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老大,以后我就是你座下最忠诚的走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那个……看在我这么忠心的份上,能不能也赏我一碗馄饨?”
江眠看着眼前这只疯狂摇尾巴的便宜儿子,大方地挥了挥手:“刘叔,给001号员工加个座,多放点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