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大门外,林特助抱着那两份总价值一亿一千万的“沙雕投资企划书”,步履蹒跚地走到自己的迈巴赫配车前。
他拉开车门,正准备一头扎进去,祈祷这只是一场极其荒诞的噩梦。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那部专属工作手机,再次发出了催命般的震动声。
林特助浑身一个激灵,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烁着那个让他现在一看到就感到心梗的名字:【老板娘(人形安神香)】。
“太、太太……”林特助接通电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是刚才那两个项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你先别急着走,马上滚回来。”
电话那头,江眠的声音透着一股发现新大陆般的极度亢奋,“你刚才落了一份文件在茶几的夹缝里,我刚才抽出来看了一眼,简直是惊为天人!”
林特助眼前一黑。惊为天人?能让这位祖宗觉得惊为天人的,那得是多丧尽天良的赔钱玩意儿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重新走回了别墅客厅。
刚一进门,就看到江眠正盘腿坐在那张巨型云朵沙发上,手里举着一份薄薄的宣传册,一双桃花眼亮得堪比两百瓦的探照灯。
“林特助,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差点就错过了这个本世纪最伟大的环保项目!”江眠激动地拍了拍那份宣传册。
林特助凑近一看,看清那宣传册封面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血压直接飙升到了两百八。
那份宣传册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极具煽动性的大字:
【全球变暖,冰川融化!请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北极熊,织一件温暖的毛衣吧!】——大型生态环保众筹项目书。
“太太……”林特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用初中生物知识来唤醒这位阔太的理智,“北极熊它……它本身就有极厚的皮毛和脂肪,它们是不怕冷的啊。而且,冰川融化导致它们面临的是捕食困难,不是冻感冒啊!”
“你懂什么?这是人文关怀!”
江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诡辩,“你想想,连冰川都化了,那风刮在身上得多冷啊?它们难道就不需要一点来自人类社会的温暖吗?”
林特助快哭了:“可是太太,就算它们真的冷,谁去给身高三米、体重半吨的成年野生北极熊量三围?谁又敢去给它们把这毛衣穿上?!这根本就是个打着环保旗号来骗钱的诈骗项目啊!”
“骗钱?骗钱好啊!”
江眠不仅没生气,反而激动得一拍大腿,“怎么给熊穿衣服,那是创业团队该头疼的事,关我们投资人什么事?我们只负责出钱,体现我们陆氏集团大爱无疆的企业文化!”
在林特助绝望的注视下,江眠豪气干云地伸出五根白皙的手指:“这个项目,我投五千万!”
“五、五千万去给北极熊织毛衣?!”林特助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对!”江眠极其严谨地补充了投资要求,“告诉那个项目负责人,毛衣不能用普通的腈纶线,会起静电,万一北极熊脱毛了怎么办?必须全部采用最顶级的苏格兰小羊绒!而且要给每只熊定制不同的颜色和花纹,主打一个极地多巴胺穿搭!”
“……”
林特助麻木了。
八千万的沙漠养螃蟹,三千万的全息摇滚马桶,现在又多了五千万的北极熊高定羊绒衫。
整整一点六个亿!
就这么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这位闲得发慌的太太,像烧纸钱一样烧得干干净净!
“好的,太太。我这就去让法务部拟定合同,立刻打款。”
林特助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办完,然后回去写一封长达一万字的辞职信。毕竟等今晚陆总回来,这座别墅里极有可能会发生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案。
看着林特助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离开,江眠兴奋地在云朵沙发上打了个滚。
“太棒了!一点六个亿的纯粹毒资产!”
江眠在脑海里疯狂拨弄着算盘。
陆时晏这个人,可以容忍她在家里作妖,可以容忍她吃路边摊,甚至可以容忍她用三百万的高价卖给他一个走廊沙发位。
因为这些,都在他庞大资金流的“误差允许范围”内。
但是!
作为一名极其冷血、以投资眼光毒辣着称的千亿总裁,他绝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顶着陆太太的名号,去投资这种智商盆地级别的沙雕项目!这不仅是在糟蹋他的钱,更是在把陆氏集团的商业名誉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今晚回来一定会气疯的!”
江眠从沙发上弹起来,心情愉悦地冲进了衣帽间。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为了让陆时晏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甩出那张价值十个亿的离婚协议书,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特意挑了一件极其素净、甚至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白色真丝连衣裙换上。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弄得稍微凌乱了一些,然后开始疯狂练习“虽然我败了你的钱,但我真的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的无辜表情。
“陆先生,对不起,我只是想做点慈善……”
“陆先生,你别怪我,都是那些项目包装得太感人了……”
“陆先生,既然你这么生气,那我们还是离婚吧,呜呜呜……”
江眠对着镜子演练了三遍,对自己精湛的演技和完美的逻辑闭环感到十分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七点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来了!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厅那张惨遭蹂躏的黄花梨茶几旁。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媳妇模样。
“咔哒。”
大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初冬寒意和极度恐怖低气压的冷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玄关。
陆时晏迈着沉稳且带着凛冽杀气的步子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纯黑色的高定大衣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财务部紧急打印出来的《异常资金流向报告》。
管家刘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地退到了餐厅的阴影里。
“江、眠。”
陆时晏走到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他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此刻正翻涌着堪比西伯利亚暴风雪般的恐怖怒意。
他将那份报告“啪”地一声摔在了茶几上。
“沙漠恒温养帝王蟹?重金属摇滚马桶?还有……”
陆时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和压抑的愤怒,听起来像是在咬牙切齿地咀嚼着每一个字:
“给北极熊织苏格兰小羊绒毛衣?!”
“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你今天下午,到底用我的钱,干了些什么脑干缺失的蠢事?!”
风暴,终于降临了!
江眠低着头,藏在发丝里的嘴角已经疯狂地上扬了起来。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逼出两滴晶莹的泪花。然后,她抬起那张无辜且充满“清澈愚蠢”的脸,眼巴巴地看向了处于爆发边缘的陆时晏。
“陆先生,您听我狡辩……啊不,您听我解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