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半山别墅客厅里,气氛诡异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冷冷地打在陆时晏那张因为极度震惊、错愕以及无法言喻的荒谬感而逐渐僵硬的俊脸上。
他那双常年握着百亿并购案签字笔的修长大手,此刻正极其僵硬地举着那台ipad。屏幕上,那个拥有八块腹肌、长得极其像他的纸片人“阿泽”,依然在极其敬业地散发着粉红色的爱心特效。
【老婆,盯着我看这么久,是对我这张脸还满意吗?】
顶级声优极其蛊惑的挂机语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幽幽回荡,像是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陆时晏那张名为“捉奸”的冷酷面具上。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那为了“清理门户”而积攒了一整晚的杀气,在这一刻,被这声电子合成的“老婆”击得粉碎,甚至连渣都不剩。
“那个……”
就在陆时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十级地震时,躺在云朵沙发上的江眠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将垂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脑后。虽然刚才被陆时晏那声犹如雷霆般的怒吼吓了一跳,但此刻,看着他盯着一个乙女游戏界面发呆的滑稽模样,江眠那清冷慵懒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清澈的迷茫和一丝极其隐秘的、护食般的不悦。
江眠眨了眨眼,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陆时晏手里紧紧攥着的平板,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无辜、且理直气壮的质问:
“陆总,您这是干什么?一回来就抢我ipad干嘛?”
江眠顿了顿,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难道你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嫌弃,“就算您是老板,也不能抢我老公啊。这可是我花了两千万真金白银刚氪到满级、解锁了全部隐藏语音的!您要是弄坏了,这算工伤还是算您私闯民宅抢劫?”
“……”
你老公?!
抢你老公?!
这句话,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极其缓慢且极其残忍地割着陆时晏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男性自尊。
他陆时晏,堂堂陆氏集团掌舵人,身价千亿,竟然被自己的合法妻子指控“抢她的纸片人老公”?!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操蛋剧情?!
“江眠。”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沙哑得可怕,“你花七千万,就是为了在屏幕里养这个……这堆破代码?!”
他甚至无法将那个词说出口。
“破代码?”
江眠瞬间就不乐意了。她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极其严肃地纠正道,“陆总,请注意您的言辞!这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情绪价值提供者!他不仅长得帅、有八块腹肌,而且情绪极其稳定!不管我什么时候上线,他都会甜甜地叫我老婆,绝对不会动不动就扣我工资,或者用那种冻死人的眼神瞪我!”
江眠极其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致命一击:“怎么,我用我自己赚的(你给的)钱,买个情绪稳定的虚拟代餐,违法吗?”
虚拟代餐。
情绪稳定。
违法吗。
这几个词像是一连串的组合拳,将陆时晏刚才那可笑的、气势汹汹的“抓奸”心理,打得体无完肤。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阻挡的趋势开始发烫。那是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名为“极致尴尬与社死”的情绪。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商,在这一刻碎裂在羊毛地毯上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即将达到顶峰时。
“嗝——!”
客厅后方通往厨房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充满了碳酸饮料气泡感的饱嗝声。
紧接着,穿着一身松垮潮牌卫衣、手里拿着一听刚打开的冰镇可乐的陆辞,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大,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是我的快递送到了……卧槽!”
陆辞的话说到一半,犹如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客厅中央、保持着举ipad姿势的陆时晏,以及沙发上满脸无辜的江眠。
由于陆辞所站的角度极其刁钻,他不仅看到了他爸那张因为极度尴尬而紧绷的俊脸,更是极其清晰地看到了那台ipad屏幕上——正在疯狂冒粉红泡泡的、有着八块腹肌的2d纸片人!
联系到刚才他在厨房里隐约听到的那声“我倒要看看这个阿泽到底有多好”的怒吼。
陆辞这颗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在经过了短暂的宕机后,突然极其丝滑地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拼图。
他爸,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冷酷暴君,竟然以为江眠在外面包养了野男人!
他甚至气势汹汹地冲下来抓奸!
结果!结果他抢过作案工具一看,发现自己抓到的奸夫,竟然特么的是个乙女游戏里的2d动漫纸片人!!!
“噗——”
陆辞死死地捂住嘴,但那种极其恶劣、极其狂野的幸灾乐祸,还是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他的指缝里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半山别墅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简直要掀翻屋顶的狂野爆笑声!
陆辞笑得连手里的可乐都端不稳了,黑褐色的液体溅在了他名贵的球鞋上,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站在原地僵如石雕的陆时晏,笑得眼泪狂飙,整个人甚至夸张地在地毯上直不起腰来。
“爸!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陆辞一边疯狂地捶着大腿,一边用那种极其不可思议、仿佛发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的震惊语气,极其大声地嘲笑道:
“你……你刚才那一脸抓奸的表情,我特么还以为你真的抓到奸夫了!结果……哈哈哈哈!爸!你竟然在吃一个纸片人的醋?!”
“你堂堂千亿总裁,竟然把一堆破代码当成了情敌?!还气得连白天的会都不开,提前跑回家抓奸?!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要是传到你那些竞争对手耳朵里,他们能笑到下个世纪去吧!!!”
陆辞的笑声,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挑破了陆时晏最后用来遮羞的那层名为“理智”的窗户纸。
吃醋。
纸片人。
情敌。
这几个极其刺耳的词汇,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陆时晏进行着极其残忍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