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陆辞那充满嘲笑、近乎缺氧的狂野笑声,依然在空旷的客厅里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
这笑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极其残忍地来回拉扯着陆时晏那已经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吃醋。
纸片人。
情敌。
这些极其刺耳的词汇,让这位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亿总裁,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再用水泥把地缝焊死”。
他死死地捏着那台ipad,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屏幕里那个拥有八块腹肌、长得跟他七八分像的“阿泽老公”,依然在极其敬业地散发着粉红色的爱心特效,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这番兴师动众的“抓奸”行为有多么的愚蠢和滑稽。
“够了。”
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试图找回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猛地转过头,一记足以冻结岩浆的眼刀狠狠地刮向笑得满地打滚的陆辞。
“再笑一句,你下半辈子的零花钱就只有四块五的临期面包了。”陆时晏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这句极其精准的经济制裁,瞬间掐住了陆辞的命脉。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极其艰难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用手死死捂住嘴,但肩膀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憋得满脸通红。
镇压了逆子,陆时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江眠。
此时的江眠,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给出一个抢别人“老公”的合理解释。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尴尬的沉默。
陆时晏感觉自己的耳根,正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迅速攀上了一抹极其罕见且可疑的绯红。那抹绯红甚至有蔓延到脖子根的趋势。
堂堂陆氏集团掌舵人,竟然因为误会老婆包养野男人,气冲冲地跑来抓奸,结果发现“奸夫”是一堆破代码!这要是传出去,他陆时晏的名字将会成为全球商界未来十年的终极笑柄!
他必须找个台阶下。
一个极其生硬、但能勉强维持住他最后一点霸总颜面的台阶。
“江眠。”
陆时晏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他极其僵硬地将手里的ipad翻转过来,然后像扔一块烫手山芋一样,嫌弃地扔回了江眠怀里。
“作为一个成年人,你现在的行为极其幼稚且不健康。”
他微微扬起下巴,强行端起了一副居高临下的说教姿态,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极度社死,“少玩点这种毫无营养的低级游戏。屏幕那么亮,一直盯着看,对眼睛不好。”
江眠:“……?”
她接住ipad,看着陆时晏那张努力板着却依然掩饰不住耳根红透的俊脸,清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嘲弄。
“是吗?对眼睛不好?”江眠故意拉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屏幕里“阿泽老公”的腹肌,“我怎么觉得挺养眼的呢?毕竟这腹肌可是我花七千万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看着它,我的心情和视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治愈呢。”
这番毫不掩饰的炫富和拉踩,再次精准地踩在了陆时晏的雷区上。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底气发火。再待下去,他只会被这对看戏的“母子”嘲笑得体无完肤。
“不可理喻。”
陆时晏冷冷地扔下这四个字,像是在掩饰极度的尴尬,猛地转过身。
“砰——!”
因为转身太猛,他昂贵的手工皮鞋极其不优雅地踢到了茶几的边缘。
但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总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脊背挺得笔直,迈开长腿,以一种近乎“逃难”的速度,大步流星地向楼梯走去。
只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此刻的步伐极其僵硬,甚至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还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同手同脚。
“噗嗤——”
看着陆时晏那落荒而逃的同手同脚背影,江眠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直到陆时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客厅里才重新恢复了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辞再次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老大!你看到了吗?!他刚才踢到茶几了!他同手同脚了!哈哈哈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吃瘪的样子!太爽了!”
江眠把ipad放在一边,悠哉地拿起一串烤肉:“行了,别笑了。赶紧把垃圾收拾了,不然明天扣你工资。”
“得嘞!马上收拾!”陆辞现在干劲十足,甚至觉得收拾垃圾都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
而此时,三楼的主卧内。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陆时晏将自己整个人摔进那张宽大的真丝大床里。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抬起手,用力地按揉着自己那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耳根,心脏还在因为极度的尴尬而狂跳不止。
“该死……”
陆时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一幕:
那个长得像他、却比他骚包一万倍的2d动漫男主;
那满屏幕飘飞的粉红色爱心特效;
江眠那句理直气壮的“抢我老公干嘛”;
以及陆辞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嘲笑声……
这些极其羞耻的画面和声音,就像是被刻录在了他的视网膜和脑皮层上,挥之不去!
不仅如此,他还悲哀地发现,在没有了那股三十九块九包邮的洋甘菊沐浴露香味安抚后,刚才因为极度社死而飙升的血压,彻底点燃了他那潜伏已久的偏头痛。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和自控力,在今晚这极其荒诞的事件面前,溃不成军。
陆时晏烦躁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
“少玩点游戏,对眼睛不好。”
他回忆起自己刚才强装镇定说出的那句生硬借口,只觉得一股更强烈的尴尬感涌上心头。这特么是什么极其弱智的班主任发言?!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出这句话来的?!
“睡吧,赶紧睡着就什么都忘了。”
陆时晏在心里疯狂给自己进行着催眠,试图用睡眠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直到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入房间。
陆时晏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彻底失眠了。
甚至比飞欧洲倒时差的时候,失眠得还要严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