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如今听见这种话都想笑,她一把就甩开了眼前的男人,面露不悦地说,“我和你从来不认识,你在这里泼夫骂街,只会显得自己很低级。”
低级?低级?!
眼前的男人本就自尊心脆弱,被黎恩这样拒绝了,更是脸上挂不住,他大笑三声,已经露出了破防的表情,“我萧梓豪这辈子都还没被人说过低级,你一个捞女凭什么说我低级!怪不得他们都那么说你,黎恩,你以为你名声很干净吗!”
黎恩听见萧字开头的名字,更加确定这就是昨天晚上陈瑛理阿姨嘴里那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远房亲戚。
怪不得当时陈瑛理力荐,就是为了让这个萧梓豪跑过来恶心她黎恩!
跟萧梓豪一对比,萧礼都显得伟光正了,果然对比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想到这里黎恩面上讽刺的笑意更甚,“既然你如此瞧不起我,咱们相亲也没必要,没事的话就从我眼前消失吧。”
“你把钱给我A了!我的定金!”
萧梓豪大抵想不到黎恩拒绝她能如此爽快,用力扒拉着黎恩的门缝,“实在不行给个面子和我吃一顿呢?黎恩,你看看你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吧。”
他这样又憎恨又渴望的态度让黎恩觉得莫名其妙,既然讨厌她,离她远点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看起来施舍给她一个机会来接触呢?
“我没想和你接触。”
黎恩点明了心意,“犯不着再吃一顿产生新的消费了,去了我还有理说不清,就这样吧。”
没想到这个要撇清关系的行为刺激到了萧梓豪,他又自负又自卑,所以一下子情绪失控,“我要把你拍下来曝光,你这个玩弄老实人感情的捞女!我告诉你,写小作文可不是你们女人的专属——”
“有完没完?”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黎恩好奇地朝外面看过去,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萧梓豪的手,后者吃痛,高举起来的手机摔落在地上,“萧礼,你,你怎么会来?”
“谁把黎恩的地址给你的?”
“堂姑给我的!”
萧梓豪想着怎么样都是一个姓氏,再远也是远亲,你能拿我怎么样,于是支支吾吾地说,“她说要把黎恩介绍给我相亲!”
“相亲?”
萧礼一脚踢飞他的手机,萧梓豪抽出手来哀嚎着跑去捡手机,“萧礼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亲戚!”
“穷亲戚就不要总是想着攀关系,我不认穷亲戚的,你第一次知道?”
萧礼的话比刚才黎恩的话还要伤人,“能跟我一个姓是你这辈子最大福气了,别不识好歹,赶紧滚。”
“萧礼你!”萧梓豪更没想到萧礼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的性子,奈何对比之下他确实能力才华和颜值都不如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愈发自卑扭曲,他控诉道,“你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萧礼你这个白眼狼!我一定会和堂姑说的!”
萧礼面无表情地拽着黎恩进了家门,嘭一声摔上。
黎恩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萧礼,“你来……干什么?”
“听说了陈瑛理给你安排了萧家人相亲。”
萧礼低头,看着黎恩略显凌乱的造型,想伸手帮她理头发,抬起到半空却又顿住。
紧跟着,男人放下手。
黎恩自己把发丝绕到耳后,“我不会去跟萧梓豪相亲的。”
萧礼不知为何喘了口气。
“萧梓豪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很冷酷地批判着和自己一个姓的同族,犀利毒舌:“读书差人品烂,每天吃喝玩乐还欠下不少赌债,之前萧傲天好心给他批过钱投资结果也都亏光了。脸还长得那么丑,连当小白脸的资本都没有,卖都卖不出去。换句话说,这种没本事的窝囊废哪天走路上被车撞死,也算喜丧了。”
“……”黎恩忍不住咋舌,“这就是陈瑛理嘴巴里的老实过日子人。”
“我只是来提醒你,陈瑛理介绍的男人,一个都不用考虑。”
萧礼低下头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黎恩,女人秀挺的鼻尖渗着细密的汗,应该是刚才和萧梓豪拉扯消耗了她不少体力,“非要结婚的话。”
他声音停顿了一下,“叶迦挺好的。”
说出这句话以后,萧礼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意,过去从来没有的。
像是自己的心被人挖出来了。
这是什么感受,谁能告诉他。
听到这句话的黎恩也受刺激似的猛地抬头,一把按住萧礼的肩膀,按着他往后退,把他顶在墙上!
拽住男人胸前的领带,黎恩咬牙,一字一句,“你们萧家人还真是热心,上赶着给我介绍,原来你是怕别人介绍的不满意,所以亲自来给我推荐男人,是吗?”
萧礼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触及到黎恩的视线,他竟然皱起眉毛来,像是触电。
“说话!”
“我不喜欢萧梓豪。”
萧礼目光阴沉,“要说结婚,他配不上你。”
“所以你觉得叶迦配得上我。”
“……勉强。”
“……”
黎恩笑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眼泪笑出来。
她松开萧礼的衣领,开始鼓掌,拍得格外响。
“萧礼啊萧礼,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盈盈水光一闪一闪的,刺得萧礼眼睛生疼。
黎恩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要掉下来的眼泪抹掉,她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背,走去客厅里拿包和文件,身后萧礼一把抓住她的手,“黎恩!”
黎恩保持着姿势没回头。
萧礼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把这段时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你对于我要结婚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吗?”
黎恩感觉到心脏深处涌起一股过血的麻。
但她只是笑了两下,“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紧紧攥住自己的那只手似乎力道松了。
萧礼微微睁大了眼睛。
像是漫不经心逗着小猫的主人在某个瞬间发现自己的宠物开始不再听从自己的呼唤和指令。
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他以为,他以为。
他以为黎恩会不愿意这桩婚事,会用尽办法来拆散,就算不这么做,也会表达出不满或者是痛恨的情绪。
可是黎恩从得知这个事情的第一秒开始到现在,到现在!
——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萧礼的心里有个黑色的漩涡,日复一日地吞噬着他的理智,所有的恐惧,焦虑,阴暗,那些负面情绪产生的黑洞如同梦魇一般侵袭而来,萧礼感觉到一股寒意。
就像是最顶尖的棋手发现稳赢的棋局,开始失去自己控制的那种,心惊肉跳的寒意。
“我希望。”
萧礼怔怔看着黎恩的背影,拉她的手开始隐隐发抖,“我希望?”
“难道不是吗?”黎恩咬着牙,“萧礼,你期待看见什么呢?期待我像过去那样求你?”
那一瞬间,萧礼浑身上下过血的麻。
不求?你以前没少求我。
那是萧礼和黎恩时隔多年见面后,他眉眼惊人,粗暴地把她按在浴缸里说的话。
这句话就跟打回来的子弹似的,如今正中萧礼的眉心。
“求我,很难吗?”萧礼说,“求我别跟她——”
“我以前没少求你。”
黎恩面无表情地说,“可是求你没用啊。我求你你就不会抛弃我了吗?我求你你就会信任我了吗?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你掏心掏肺,当年我就差跪下来磕头求你了,不是照样被你玩得团团转吗!”
萧礼瞳孔骤然紧缩。
“既然早就要决定娶陈熙然,就不要再来纠缠我!”
黎恩一字一句,“你想娶谁就娶谁,我不会求你的,我没感觉。”
我没感觉。
这四个字对于萧礼来说,比任何话都要狠。
萧礼一直都觉得,黎恩离不开他,只要他勾勾手指,黎恩就会想过去那样回来,所以他肆无忌惮,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羁绊,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感情都要深厚和无解。
能接住他所有阴暗思维的女人只有黎恩,能理解她全部大逆不道想法的男人也只有他。
萧礼很笃定。他认为自己在黎恩心里是特殊的。
现在不一样了。
在黎恩的眼里,他看见了,斩钉截铁要和他撇清关系的,决绝。
这一秒,就这一秒,一直以来秩序在瞬间崩塌,萧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对于我要和别人结婚没感觉?”
“是的。”黎恩终于回眸,冲他笑得特别狠,“你不会想我哭着求你不要娶她,娶我吧。”
娶我吧。
萧礼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声音——有何不可。
他惊了一下。
娶黎恩。
萧礼不受控制地说出,“你求我,我就——”
猛地顿住。
我就什么?
我就娶你。
黎恩笑得花枝乱颤,何等的羞辱啊。
“留个狗洞给我钻,就没必要了萧少爷,愿你和陈熙然百年好合。”
说完,黎恩拿起了文件和包,既然萧礼不愿意走,那她走。
她要出门,摔上门之前,萧礼一把扒拉住了门缝,冲她喊:
“为什么?”
萧礼站在那里,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他哑着嗓子,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说,“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恨我。”
“怕你爽。”
黎恩冷笑一声,“恨代表着我对你还有期待,可是萧礼,我对你,一无所求。”
萧礼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他忽然发现,他一直在吸引她的注意力,无所不用其极。
怕她恨他,更怕她一点不恨他。
怕她没感觉,转身就走。
砰一声摔门声响起,黎恩走了,估计要去谈生意。
留着萧礼在她家中,孤零零地出神,如同化作一尊雕像。
黎恩,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看见的,只有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