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走后，这栋小房子陷入一阵沉默。
萧礼一个人待在这里好久，打开客厅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很多证书，黎恩就这么大喇喇地放着，也没有想刻意隐瞒。
贷款的事情，买房子的事情，还有去各个行业里兼职攒下来的一些心得经验，黎恩这些年把一个人奋斗的日子浓缩成这一份份文件，萧礼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度过了多少难熬的阶段。
连买这套房子的初心，都是想要和他有个家。
垂眸，萧礼想起了黎恩之前那本日记。
他太自负了，自负到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持原样，黎恩也会和以前一样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谈恋爱了能分手，结了婚能离，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他只需要做到在她身边那一圈男人里永远是最强的那个，她就会选他。
保持原样……
可是黎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黎恩了。
萧礼手中的资料落地上，撒了一地。
那我呢，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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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恩找时间去了一趟齐氏集团，闻岚接待的她。
齐兆那边的钱款已经拨下来，他们也迫切需要和一个科技公司合作拓展新版图，所以当他们看见黎恩以及她身后工作室那巨大潜力的时候，给钱的速度比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快。
黎恩人还站在齐氏集团的会客室里，赵允真已经发来信息说收到了融资的钱，已经秒到账。
黎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见闻岚冲自己眨眨眼睛，“我把这个项目的投资挪成了咱们齐氏集团未来的重点，正好昨天齐兆和他爹聊了一晚上，老牌豪门要转型，是得搭上新媒体新科技的东风。”
时代风起云涌，变幻莫测，今天你是座上宾，明日便可能是阶下囚，AI的出现推动着无数人更直接惨烈地面向洪流，不想被洪流裹挟吞噬，那就利用它乘风起——
“现在未来什么样，谁都说不准，黎恩，我很看好你，咱们也已经聊好了不少学校，以后你的模型成熟了卖给学校，教培App，展览App，每个孩子都需要教育美育，如果放任各种算法无止休地叠加下去，可能会引导他们走向歧途。”
这个时候，算法之上的算法就成为了新的刹车片，如果没有东西来监管和引导，网络上越来越多的人只会被煽动，无的放矢。
“多谢你。”
黎恩知道，能成为重点项目，少不了闻岚帮忙奔走，她的事业一路上有不少贵人。
“你要知道，是你自己优秀，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你做足了准备，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闻岚拍了拍黎恩的肩膀，不远处齐兆正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两个女人互相对视的画面，还颇有几分守望相助的味道，男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转身又回了办公室，手指放在桌上敲了敲，给萧礼打了个电话。
“钱已经给黎恩打过去了，你那边怎么打算？”齐兆压低声音，“一周后的订婚宴……”
萧礼眉眼隐忍，他坐在黎恩的家中，从那一扇小窗望出去，看着下面的景色，低声道，“她对于我结婚，没有任何表示。”
“……”
齐兆说，“你确实是疯了，你想要黎恩有什么表示呢？正常人都不可能会有表示的。”
萧礼后槽牙咬紧了。
“她以前会吃醋的。”
“那是以前。”齐兆说，“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俩已经分手好久了。”
萧礼没说话，恍惚了一下，他居然说出一句不符合他理智的话，“过去那么久了啊。”
“你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吗？”齐兆带着几分轻嘲，“和她分手以后浑浑噩噩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萧礼，在与她分开后，你和死了没区别。”
“只是在重新遇到她的那个瞬间，又重新活过来了而已。”
心中有一股幽冥的火，一闪一闪地晃动着，脆弱，单薄，任何东西都可以熄灭它。
而如今，它奋力燃烧跳动着。
爱是什么，恨是什么，其实萧礼一直都分不清，或者说他压根没有这种认知。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明白，如何表达，却一无所知。
因为没有经历过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所以在遇到黎恩的时候他下意识竟然是退缩。
明明玩世不恭地接近她，却被她滚烫真诚的爱灼伤了，从年少时那场杀人案她站出来替他做不在场证明的那一刻起，萧礼的内心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惧。
这份恐惧背后夹杂着他无法形容的心动和兴奋，越是这样越是恐惧。
再后来每一次和她对视，接吻，做爱，肢体交缠的时候，萧礼都恨不得把黎恩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心里的黑洞似乎在叫嚣着，要怎么样做可以让我们两个人的血流到一起，要怎么样可以和你永远无法分离。
黎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就有多欣喜，欣喜你对我近乎虔诚的痴迷。
我甚至恨你竟然如此将我奉为圭臬——我凭什么？
我恨你爱我爱得狂热如同信徒，因为你越爱我，我越害怕。
你害怕吗，知道我真实是个多不堪的人，有朝一日发现我除了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如同一摊烂泥污浊黑暗的时候，你会丢下我吗？
我要怎么样可以把你变成我的。
我要怎么样可以留下你。
留下你的电话你的声音你的心你的所有一切，让你永远不能背叛我，我好想悄无声息入侵你的一切，让你周围的每个人每一寸空气都是由我所给予所安排，好想成为你的一部分。
“好痛。”
齐兆拿着手机，听见对面传来的萧礼的微弱的低语。
带着浓烈的阴沉的占有欲。
他声音颤抖着说，“好痛啊齐兆，我也不知道我身体哪里痛，也可能是全身上下都在痛。”
快痛死了。
齐兆沉默半晌，他说，“可能这就是爱吧。我也不太懂。”
“是吗？”萧礼居然低低地笑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裸绞住了，“那太好了，我一直不知道用什么来证明爱，这是一道对我来说无解的证明题。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证明，所以我给钱，给资源，给人脉，企图证明那样的行为是爱，但始终都觉得得不到回答。现在终于有东西可以作证了。痛就是爱。”
“那是扭曲的爱。”
“扭曲的爱也是爱。”萧礼露出了愉悦满意的笑容。
能因为你而感受到这样窒息强烈的痛苦，黎恩，我好欣喜。
欣，喜，若，狂。
******
这天晚上黎恩到家的时候，萧礼已经不在家了，只不过他临走前好像在家里干了什么，黎恩应酬完回来，一身疲惫的时候，拉开冰箱看见了萧礼做的便当。
“……”
黎恩强忍着心里的抵触将东西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边挖着吃一边看赵允真发来的下个月计划。
这几天是周末，再过几天又要去m国，黎恩盯着外文书籍看了半晌，吃着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接到了叶迦打来的电话。
“干嘛？”黎恩嘴角里叼着一片金枪鱼，嚼吧嚼吧嗦进嘴里，随后问道。
“好松弛啊。”叶迦在对面笑，“下周萧礼的订婚宴，去不去？”
“……”黎恩眸光黯淡下来，“好不容易收拾好，你又来破坏我的好心情。”
“去吧。”
叶迦笑着劝说，“得去啊，知不知道萧礼的订婚宴规格多高，肯定有好吃的，我带上打包盒，怎么样？”
“那得去。”
黎恩一听，笑了一下，“多带几个。”
“好。”叶迦轻飘飘地说，“那你回头出席的时候名字签在我边上，萧礼能气得脑子冒烟。”
黎恩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她去萧礼的订婚宴上，还有另一个目的。
萧家晚宴陈熙然都没来，订婚宴她还有力气来吗？
黎恩忽然间高深莫测地对叶迦说，“叶迦，你能不能帮我去查个事情？”
“嚯，还有几分黎总的腔调了。”叶迦抓着手机说，“黎总您直接吩咐，想让谁破产？”
死贫。
黎恩咽了咽口水说，“查查陈熙然。”
“嗯？”叶迦有几分好奇，“你以前从来不好奇她，是因为她要和萧礼结婚吃醋了吗？”
“吃醋？”黎恩歪了歪头，“吃醋谈不上，我觉得她现在应该情况不是很好。”
“从何得知？”叶迦来兴趣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光一闪一闪的，“你怎么知道她现在……”
“她身体状况应该出问题了。”
黎恩眉眼里带着几分冷冽，“按照时间算，差不多了……”
“瞒不过你。”
叶迦仰头看着窗外，“知道陈瑛理为什么这么突然推动这桩婚事吗？因为前几天陈熙然突然在家吐血了。”
“她现在躺在医院里，随时都有人看护。只不过我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是什么病？”
黎恩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听说是肝脏方面的衰竭。但是具体的病情也没流传出来，我和秦辛尧分析过，很有可能是为了引起同情而编造的病历，但这话也不好和萧礼说。”叶迦声音低沉，“这个消息现在封锁得很死，陈瑛理想让萧礼和陈熙然快点结婚，也是怕陈熙然若是死了，跟萧礼的绑定也就作废了。”
在利益面前，人成为了棋子。
黎恩笑着靠在沙发上，“因果报应，轮回罢了。”
叶迦怔怔地说，“你早就知道陈熙然会出问题？”
“猜的。”黎恩为了庆祝，走到厨房去开了一听冰啤酒，倚着冰箱喝了一口，看见了冰箱上还有萧礼留下一张便利贴。
【加热】
两个字干脆利落的命令。
黎恩眼神晦涩地关上冰箱门。
******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很寂静。
萧礼出现在这里，身后乔皎也是一脸严肃。
推门而入，病床上的女人坐起来，姿态瞧着弱柳扶风，“萧礼，你终于来了……”
“你妈妈那边的合同已经下来了。”
萧礼说，“一周后的订婚礼，能来吗？”
“我一定来。”
陈熙然接过合同，签了字，抬头看着萧礼，“我不管你是因为利益选择我，还是因为别的，萧礼，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
她虽然虚弱，表情却很坚定。
萧礼嗯了一声，对此没有做出别的解释，乔皎将合同收拾好，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以后，对萧礼说，“明天我会去公证和走流程，对了，订婚对戒……”
“这周挑个时间去吧。”
萧礼走到床尾，上面挂着一份病例，男人拿起来看了一眼，“你很快就能出院，届时我会喊人来接你。”
有他这么说，陈熙然安心多了，深深地看着萧礼，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萧礼，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想问问你，你心里还有那个女人吗？”
萧礼明知故问，眉眼桀骜地看着她，“谁？”
“那个女人……”陈熙然用力捏住了身下的床单，“黎恩。她几年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还好老天有眼，邪不压正，你终于还是回到我身边来了。”
萧礼听完这话以后，脸上也没有别的情绪波动，不喜也不悲地对陈熙然说，“是吗？”
陈熙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听说她现在在AI领域里大展身手，很多人都看好她，也许她未来还能向上社交拿到更大的结果呢。”
陈熙然说这话是故意刺激萧礼的，想看看萧礼会不会有别的反应，但没想到萧礼依然波澜不惊，淡淡地说“也许吧。”
陈熙然再三确认萧礼的情绪，一直到乔皎主动说他们该走了，不打扰她休息，陈熙然这才心有不甘地目送萧礼出门，出去以后萧礼面色铁青地在走廊里疾行，越走越快。
乔皎这才察觉，自己老板在生气。
生什么气？生黎恩小姐以后可能会和别的更优秀的男人结婚的气？
自己不要黎恩小姐，现在倒是生上气了！乔皎腹诽了萧礼几句。
走到停车场，将文件收好，萧礼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皱着眉，他说，“周末了。”
“嗯。”乔皎说，“是想去找黎恩小姐了吗？”
“你胆子挺大的。”萧礼在后排睁开眼睛，幽幽地说。
“您就说我猜得对不对就行。”
“……对。”萧礼喉结上下滚动，“想她了。”
乔皎在前面吓得脸色煞白！
这是自己毫无人性没有良心不会共情的领导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我我我这就送你去找黎恩小姐！”
结果乔皎和萧礼没找着黎恩。
乔皎浑身冷汗打电话过去，找个话题问黎恩在哪，接电话的是叶迦。
“她喝多了，有事明天再说。”
乔皎如遭雷劈。
边上自家老板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如杀人刀。
? ?你们放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