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礼的表情在听见黎恩和叶迦出去喝酒的时候瞬间阴沉下来。
虽然这几天确实是周末。
虽然她确实要后几天才去国外。
虽然她工作确实忙完了。
可是。
萧礼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眸光里带着逼人的寒气,吓得乔皎狂点手机屏幕。
死手,快点问啊,问黎小姐在哪喝酒!
而与此同时,某个会员制的高级酒廊里,叶迦和黎恩正将第三杯酒干杯。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叶迦摆摆手说,“黎总,可以别灌我酒了吗?”
黎恩笑眯眯地看着叶迦,“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真的都说了,都说了。”
叶迦双手合十,节骨分明的手合在一起还显得有些性感,他无奈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萧礼拜托我们做的就是这些了。”
黎恩不爽地捏紧了酒杯,“包括梭凯在国外私吞下的那些资源,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这么做?”
所有的一切,都把她排除在外。
黎恩只能凭借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去摸索,然而那也只能接触到真相的一星半点,国外Gallo在家中告诉了她部分真相之后,黎恩才猛地发现,也许自己身在一个罪恶的危险漩涡里。
“萧礼瞒着你也许就是不想你遇到危险。”
“事实上我也没躲开不是吗?”
黎恩两手一摊,“从结果上来说,萧礼完完全全判断失误了。”
“……嗯。”
叶迦无奈地冲着黎恩道,“这点确实没说错,不过,这也许已经是避开以后的。”
黎恩愣了愣。
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口涌上来,酸涩,苦楚。
她说,“所以我才不爽。”
叶迦低头看她,笑了笑,将她手里的杯子抢走,放在了一边,随后伸手在她的额头按了按。
“我能理解。”叶迦说,“但如果换我来,我也许也做不出更好的决策了。”
“被排除在外,很不爽。”
黎恩声音艰涩,“你知道那种努力了也无法靠近他一丝一毫的感觉吗?在当年的萧礼身边,我就是这样挫败。”
萧礼内心有着一层厚厚的障壁,外人进不去,他也不会出来。
对于黎恩来说,她用燃烧自己为虎作伥的方式去陪伴萧礼,最后迎来的下场是被他弃如敝履,这种打击的太致命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捂暖他一丝一毫,无法理解他要做什么,能做的只有承受。
她已经很努力了,足够努力去挣脱曾经那一段不堪回忆的回忆,但是总觉得身上像是有无数条隐形的丝线在拽着她,和什么危险的东西,藕断丝连着。
究竟要怎么做,萧礼,要怎么做可以从你的牢笼里出逃。
听说了陈熙然的事情,黎恩主动约叶迦出来,要他把所有自己不解的事情说清楚,从最开始,叶迦为何会要她去他公司上班。
萧礼,萧礼,萧礼。
在那些名字背后,始终会出现这个名字。
无形的大手,搅得她日夜难安,夜不能寐。
黎恩想去拿酒杯,被叶迦拦住了,黎恩往前扑空,跌进他怀中。
“别喝了。”叶迦说,“我理解你的不爽和郁闷,但是我真的也不想你喝太多酒。”
黎恩说,“那回去吧。”
叶迦正好扶着她从吧台边下来,要付钱的时候黎恩掏出一张卡。
她站都站不稳了,还记着买单,“刷我的。”
叶迦说,“黎恩,你现在越来越霸道总裁了。”
调酒师拿着卡去刷,叶迦盯着服务员,问了一句,“密码是多少老板。”
老板黎恩说,“六个零。”
“……”
叶迦好气又好笑地把黎恩夹在臂弯里,帮她签了字,收了卡,随后搂着她出门,“我今天和你是绝对的坦白局,我把萧礼和我说的都老实交代了,别的要是还有,那就是他连我也没说。”
“这一切,萧礼从多早以前开始计划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是更早……”
叶迦怔怔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毕竟他是萧礼。”
古来贤圣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
萧礼是一个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会留情的人,只要他做出了认为对所有人都正确的选择,哪怕挡在前面的是他自己的意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铲平碾过去。
在梭凯的跨国犯罪案子上,和黎恩的联系上,萧礼做的都是如此的选择。
他有个太过于自负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事情解决之后只需要再回头去找黎恩就可以了。
黎恩还会在的。
黎恩越挫越勇,黎恩还在。
黎恩,黎恩,黎恩,黎恩无数次梦见萧礼喊着她的名字,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走——
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我多危险,你都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年轻的萧礼眉眼桀骜地在她背后亲吻她,烧一般四处点起火。
他从没对黎恩说过我爱你,除了性和疼痛,除了钱和资源,还有什么我可以向你表达的方式。
黎恩,这个世界上有分财产的法律,为什么没有分生命的手段,我想把我的命分你一半,放在你身体里,哪一天你转身离去,我就没半条命。
黎恩,黎恩,黎恩——
回风乍惊,黎恩猛地惊醒了一下,明明没有穿堂风,却觉得胸口似乎一阵阵寒意掠过。
黎恩晃了晃差点摔地上,叶迦干脆把她的包挂在自己肩膀上,最后把她横抱起来,“你还是歇会吧,本来酒量就不好,还非得约在这种地方——”
“有些事情只有喝了酒才能讲出来。”
黎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今天白天的时候萧梓豪上门来骚扰。”
“姓萧?”
“是的。”
“萧礼的远亲吧?”
“对。”
“为什么突然跑去骚扰你?”
“陈瑛理出的主意。”
“有点过分了陈阿姨。”
“不及萧礼过分,他还对我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
“什么?”
“他说,萧梓豪是个窝囊废,如果非要结婚,叶迦才是那个差不多的选择。”
“……”
黎恩讽刺地笑,感受到了叶迦的沉默。
隔了好一会,叶迦也笑,“这畜生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如果有什么情况,黎恩就拜托了。】
这算什么,萧礼,人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像基金股权一样可以转让的吗?
“看这样子,不教教他,他是不会痛的。”
叶迦抱着黎恩从会员制的酒廊里走出去,正好撞上了前来接人的萧礼。
男人眸光触及到叶迦怀中女人的一瞬间,表情出现了些许震惊,但又很快被他漆黑的瞳孔颜色所吞没,萧礼沉声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高兴,陪她喝点。”
叶迦倒是没有心虚,坦然迎上萧礼的视线,“你也是过来喝酒?”
“……”萧礼喉结上下动了动,“我来接她。”
“不用了。”
叶迦第一次躲开了萧礼伸过来的手。
电光火石那一秒,萧礼的瞳孔收缩又放大。
“你要结婚了,该避嫌。”
叶迦低声说,“我陪她回去就好了。”
陪她回去,不是送她回去。
萧礼微微眯起眼睛,冷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烦躁,“可是她——”
“你不是说过吗?”
叶迦抬头,冲着萧礼玩味地笑了笑,“要我帮你照顾她。”
萧礼如鲠在喉,这确实是他拜托的。
不要紧,只要自己解决完事情,不管黎恩在哪里,他都可以抢回来。
不要紧。
放在叶迦身边又怎么样呢,苏司昀和她结了婚,也照样得离了,把她让出来。
萧礼是这么想的。
奈何,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开始隐隐颤抖。
“我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和黎恩说了。”
怀中抱着女人,叶迦撞开了萧礼的肩膀,力道不重,萧礼却如受重创,后退几步。
“包括你支持我和她在一起的事情,看样子你和她也说过我的好话吧?这方面我得谢谢你。”
叶迦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身后萧礼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如你所说。”
叶迦的声音没有停顿,“你那么大力支持我和她,我们两个不好辜负了你的期待,刚刚聊了一会,觉得彼此挺合适的,萧礼,正好你也放心。”
萧礼的表情倏地一变!
“你前女友,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迦终于停顿了一下,半侧脸,咧嘴说了一句特别挑衅的话,“正合你意。”
那一刻,萧礼感觉整个人全身上下血液倒流!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设定了一些特殊情况下,叶迦是那个最合适的,他指的特殊情况是,像Gallo在国外遭遇意外一样,如果他哪天死了。
叶迦继续抱着黎恩往外走,感觉到了黎恩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但她没有阻止他。
是吗,黎恩,你也很不甘心吧,你也很想教训教训他吧。
把我们当做棋子摆弄的,那个高高在上无法无天的萧礼,你也很想,把他从神坛拉下来吧。
叶迦低声对黎恩说,“不生气吗我和他说这些。”
“不生气。”黎恩喝了酒,放大了情绪,她红着眼睛靠在叶迦的怀里,“相反,很解气。”
叶迦笑了一下,背后却传来萧礼的声音。
“不行。”
不行?
叶迦再度停下,有些茫然地回头看萧礼,怀中的女人把头埋在他胸前,那副依赖又安心的样子,是萧礼没见过的。
萧礼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口在发抖。
熟悉的痛觉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了一遍,“不行。”
“什么不行?”
叶迦有些疑惑。
“不可以……带走黎恩。”
萧礼眉眼忧郁声音阴冷,他似乎也在困扰,甚至不懂自己为何被困扰。
“为什么?”
叶迦好笑地说,“这不是你的建议吗?”
“我——”
萧礼张嘴又闭上。
叶迦继续迈开步子离开,听见背后传来萧礼不再如同往日平静果决的声音,颤抖的声线里夹杂着惊慌。
秩序坍塌的惊慌。
“……还给我。”
他红着眼睛,对着叶迦带着薄怒和不安喊道,“把黎恩,还给我!”
叶迦没回头,带着黎恩离开。
一直到身影消失在萧礼的视线尽头,男人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引以为傲的脑子一团乱码,所有的程序进程都崩溃了,数据和模型分崩离析。
黎恩是真的会离开的。
那是第一次,从萧礼的脸上出现,认知被击穿以后,天塌了一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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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恩第一次到叶迦的家里,她进门的时候感觉手脚都软了,酒意翻上来特别汹涌,她扒拉着玄关处的柜子往下倒,叶迦说,“嚯嚯,爱卿何须行此大礼!”
黎恩骂了一句,叶迦又一把扛起她,抱她去浴室,“你酒量这么差。”
“确实不好,得练练。”黎恩说,“或者等以后有权有势了,禁酒局,改喝茶。”
“哈哈。”每次这种时候叶迦都觉得黎恩挺有志气的,像个将军。
如果要放在古代,黎恩和萧礼大概是那种……
只要黎恩立马横刀,萧礼就会跟着直接拍剑而起,想着想着叶迦摇摇脑袋,服了,怎么还磕上了!
他干脆另找话题:“以前不是说有陪萧礼出去参加宴会吗?”
“他不让我喝。”黎恩晕乎乎地把手挡在脸上。
“那别人敬你酒呢?”
“也不让喝。”黎恩的手无力地又滑了下去,她恍惚地看着头顶的灯,“他说当那人面泼地上都行,谁给都不准喝。”
“……”前男友还挺霸道的。
叶迦去给黎恩放水,“我刚才是故意对萧礼说那些话的。”
“我知道。”
黎恩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没看他脸,他脸色精彩吗?”
“我也没看。惹完他不敢看,直接扛着你拔腿就跑啊,万一他冷不丁从背后一刀给我捅死呢。”叶迦拍拍胸口说,“心都噗通噗通狂跳,真刺激。”
黎恩闭上眼睛,天旋地转,明明躺在平整的躺椅上,却感觉躺椅中间像个沼泽,不停地陷下去,肢体也瘫软得像是烂泥。
哗啦啦的放水声响起,黎恩头顶的天花板被一张白皙的脸挡住了。
黎恩看着出现在自己视野上方的男人,叶迦说,“你自己去洗,还是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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