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 ,又是来求情的。
起初,他对聋老太太的印象还不赖。
当年日子苦成渣,人家宁愿自己啃窝头,也省下半块肉支援部队。
面善心软,说话也温和,看着像个积德老人。
可上回那档子事,彻底撕开了她的伪善面具。
傻柱犯法,证据确凿,铁板钉钉。
谁洗白都没用。
人得为自己的烂摊子买单,天经地义。
古人讲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到了傻柱这儿,就成了例外?
念在老太太曾为部队做过贡献,加上孤寡无依,林远这才睁只眼闭只眼,没往深了查。
为此,他夜里辗转反侧,愧疚得很。
早就让秘书小周去查周家的底细,打算找机会补偿,算是给良心买个心安。
谁知这老太婆胆子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门。
真当他这个领导是摆设不成?
虽然心里膈应,但碍于旧情,林远还是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聋老太眼神毒辣,哪看不出来领导的不悦?
但她没退路了。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
哪怕断了这条线,也得把傻柱从局子里捞出来。
“领导,又添麻烦了。”
她开门见山,语气急促:“还是上次那事儿。
本来手续都办妥了,结果派出所那边突然变卦,说要加重处罚。”
许大茂那点破事,被她刻意绝口不提。
这就是典型的欺瞒。
林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性子直,没接触过这种阴沟里的算计。
更想不到一个老婆子敢在他面前撒野。
在他看来,这是手下办事不力,给他脸色看。
“要不……您写封信?”
聋老太怕露馅,赶紧补救,“我们拿过去让他们看看您的态度?”
林远沉吟片刻,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我亲自跑一趟吧。”
说完,起身就走。
满桌宾客慌忙站起。
杨厂长急得直跺脚,拦在前面:“领导,菜刚上来,一口没动呢!吃了再去行不行?”
林远瞥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谭家菜,满脸惋惜。
“这可是我吃过的谭家菜里,最正宗的一顿。
可惜啊,没口福享用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厨房方向。
“对了,做菜的师傅是哪位?我想当面道谢。”
李副厂长腿肚子一抖,抢着应声。
“领导折煞我了,这点小事何劳您亲自去?”
他一边说,一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恨不得立马把人请进来。
李副厂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能攀上高枝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死死攥在手里,半点不能松劲。
“这话可不能这么讲!”
大领导抬手止住对方的奉承,声音洪亮:“隔行如隔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您千万别轻视了厨子这行当,论起手艺,人家才是真专家。
该是我去登门拜访才对。”
“领导觉悟就是高!”
李副厂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拍马屁的手艺炉火纯青,“深入一线体察民情,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受教了!”
大领导神色平淡,只嗯了一声便没再言语。
杨厂长心领神会,侧身引着众人径直往后厨方向走去。
李副厂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推开后厨大门,热气腾腾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那是龙瑶雪。
她身形轻盈,在案板与铁锅间来回穿梭,手中的厨具仿佛有了灵性,翻飞之间菜品已成。
这般眼花缭乱的操作,看得人眼球都不够使。
周围围着一圈学徒,一个个瞪大眼睛,恨不得把她的动作刻进脑子里,拼命模仿学习。
“领导,那位就是今天的掌勺师傅,龙瑶雪同志。”
李副厂长适时上前介绍。
听到名字,龙瑶雪手上动作一顿,转身面向来人。
目光交汇的瞬间,大领导呼吸微微一滞。
这张脸,太惊艳了。
他在港岛和海外见过不少影星,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与之相比,竟显得有些庸脂俗粉。
不仅容貌出众,那股子气质更是浑然天成。
站在那里,就像空谷里的一株幽兰,又像寒冬枝头傲雪绽放的梅花。
清冷、孤傲,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哪怕身上沾着烟火尘埃,也掩盖不住那层剔透的光华。
大领导脑子有些空白,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先夸人好看,还是先夸菜好吃。
好在见多识广,他很快调整状态,笑着开口:“龙同志,手艺精湛!这道菜的味道,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的。
哪怕是国宴大师做谭家菜,怕是也要略逊一筹。”
“谢谢领导夸奖。”
龙瑶雪语气平淡,说完便垂下眼帘,再无多余的话。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气氛有些尴尬。
陈天启见状,急忙打圆场:“领导,龙同志平时就在后勤忙活,性子闷不爱说话,您别介意。”
他心里直打鼓,龙瑶雪属于后勤编制,要是因为嘴笨得罪了这位大人物,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属。
得不偿失啊。
大领导却摆摆手,满脸都是欣赏之色。
比起身边那个八面玲珑却透着算计的聋老太,眼前这个安分守己、不谙钻营的女孩,反而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不被外物所扰,内心清净,这说明思想境界高啊。”
大领导笑呵呵地说道:“以后有机会,我得多来尝尝你的手艺,好好清清肠胃,洗涤心灵。”
角落里的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心中暗生疑虑。
难道周家的运势真要起来了?
毕竟能和高层搭上线,以后在厂里谁敢小瞧?
回想之前傻柱和聋老太的风头,哪次不是靠着和大领导的这层关系才有的?
易中海在心底反复权衡。
他想伸手跟周家示好,打破这层坚冰。
可转念一想,两家的梁子结得深了,恨意像结了痂的伤口,碰一下都疼。
他无奈地摇头,这念头只能烂在肚子里。
另一边,刘海中吓得魂飞魄散。
寒冬腊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可他额头上冷汗直冒,黏腻腻的,手指一摸全是湿意。
之前他还嘴硬,觉得周学剑不过是个市井无赖,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风向变了。
小龙女手里攥着大领导的把柄,这条线一旦连上,性质全变。
刘光天那份铁饭碗,还能端得住吗?
这个问题像个巨石,压得刘海中喘不过气。
秦淮茹死死揪着衣角,缩在聋老太身后。
她那双眼睛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女人对男人的目光太敏感。
她清楚地看到,那位大领导看向小龙女时,眼神里的惊艳和欣赏毫不掩饰。
自己也不差,凭什么就被无视?
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哪怕只沾点边,往后家里的油水还愁缺?
她在心里咒骂:“ ,就知道 男人。”
大领导根本顾不上这些琐碎心思。
看完厨师,他脸色阴沉,直奔派出所而去。
聋老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易中海、秦淮茹,连同大院里的一帮闲人,全都请了假,浩浩荡荡地跟上。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傻柱肯定没事。
毕竟有领导撑腰。
顺便,也能看看许大茂那副吃瘪的丑样。
队伍没走出多远,气氛就有些飘了。
有人忍不住嘚瑟:“这回可是大领导亲自出马,傻柱稳了!”
“就是,凭他那手厨艺,碾压那个野丫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抢回掌勺位置,让那女人在领导面前露脸?做梦去吧!”
这些人哪里知道底细。
他们没见过小龙女的菜,更不知道傻柱那点手艺,在真正的行家眼里,简直就是垃圾。
别说比了,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可即便如此,这群人依旧在后面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一路上的笑声,嘈杂刺耳。
走在最前面的大领导,黑着脸,一言不发。
身后那群人的聒噪,让他只觉得厌烦。
抓捕犯人,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宗耀祖之事。
这帮人居然当成了一场热闹的聚会。
这份愚蠢,让他更加厌恶。
聋老太也被这种氛围带偏了。
平时在大院里装孙子,谨小慎微。
如今出了大院,有了靠山,走路都带着风。
她心里舒坦,背都挺直了几分。
在她看来,认识大领导,就是最大的面子。
难怪这些人小人得志。
像大领导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日里谁能见到?
这次算是开眼了。
别说是这大院里的闲杂人等,哪怕就是派出所里头那些看门狗,估计也没几个能瞧见大领导的真容。
真要让他这么堂堂正正地站在那儿,吓都能把底下人吓出心脏病来。
大伙儿心里头那点坏水早就按捺不住了,巴不得这会儿就凑上去显摆显摆威风。
没走多远,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突然脚下一软,身子猛地一晃。
老中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首长,您的心口……”
“滚蛋!这点小毛病算个屁。”
大领导甩开他的手,脚步依旧迈得虎虎生风,压根没把那所谓的病根放在眼里。
老中医叹了口气,也只能默默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