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孙老大托了考古研究院的关系,专门请专家翻译的,可信度极高。
南方根本不产这种石头。
石头没有腿,不可能自己跋涉几千里路来到这儿。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人为搬运。
几千公里的险途,巨大的青石灌顶工程,跨越长江南北。
这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物力?要损耗多少车马?
史书记载,“芥候”
只是西周中早期南方的一个小小诸侯。
甚至连他的封地在哪里、有没有子嗣,都查无实据。
可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小诸侯,哪来的如此恐怖的财力去支撑这项工程?
眼前这座庞大的青石灌顶,就是最有力的铁证。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芥候”
的真实身份,恐怕被历史严重低估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
史书写错了。
盗墓这行当,可不是过家家。
这里讲究的是严密的逻辑论证。
更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尸变遍地跑,粽子满地跳,尸蟞爬满墙。
几千年的岁月侵蚀,绝大多数骨骼早就风化成了粉末。
顺着灌顶通道往下走,墓道幽深阴冷。
姚玉门来回晃动着手中的头灯,光束扫过四周,她在捕捉那些容易被常人忽略的细节。
难怪盗墓圈子里都说,姚师爷确实有两把刷子。
单看姚玉门这个女人,就绝非池中之物。
走到墓道尽头,是一堵厚重的石墙。
姚玉门盯着那面墙看了许久,忽然停下脚步,发现了新情况。
“过来看看。”
她蹲在石墙的西北角,声音压低,招呼我们过去。
姚文策平时惜字如金,此刻也忍不住开口:“玉门,那是字迹?”
我也好奇地凑上前去。
只见姚玉门手指指向的位置,表层石皮有一处脱落。
坑底的积水早已退去,墙角残留的泥土干涸后,隐约勾勒出一些线条。
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往墙上淋了一小点水。
石墙吸水极快。
她用手掌轻轻抹过墙面,待水分晕开,原本模糊的痕迹迅速清晰起来。
刀刻般的纹路,显露无疑。
“这是……古金文!九叠篆!”
孙老大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姚玉门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古怪。
据我所知,这种字体早在商代晚期就已经废弃了。
怎么会出现在西周墓葬里?”
我们没有说话,再次泼水。
这一次,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堵石墙,密密麻麻,错落有致。
竟然全部刻满了古金文九叠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孙老大咽了口唾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墓主人的墓志铭?”
“有这个可能。”
老三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玉姐脸上的惊愕散去,随即摇了摇头。
“西周那会儿,墓志铭这玩意儿还没兴起。”
她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凝重:“别死脑筋,这堵墙没准是道门。”
我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啥叫门?
玉姐没再解释,从包里摸出强光手电。
光束打在石壁上,她贴着墙面,指尖一寸寸摸索。
我们几个也凑过去帮忙。
上下左右,来回搜了好几遍。
除了满墙晦涩难懂的九叠篆,连个缝隙都没找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
孙老大嗓音发冷,盯着孙老三问:“包里还有 没?”
“大哥,留着四根呢。”
“安上去,炸开它。”
孙老大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玉姐猛地起身,厉声喝止:“你们疯了!”
“灌顶探险用 也就算了,这是在古墓里!想让我们陪葬吗?”
孙老三倒是冷静,反问一句:“那你说咋办?”
“去附近找找暗格。”
玉姐条理清晰地说道:“要是石门,封门时肯定留了自来石。
工匠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然早把自己锁死在里面了。”
我正欲开口。
举起手,刚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
我指向西侧墙角:“玉姐,那儿有个大陶缸,底下有个黑窟窿,看着挺深。”
玉姐眼神一亮。
“走。”
她转身就往西耳室去。
到了跟前,孙老大上前搬开压在缸上的青石板。
露出底下的黑洞。
他回头问我:“云峰,你怎么发现的?”
我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
“大哥,我之前从下面掏出一截死人骨头。”
“那天腥臭味冲鼻,今天闻着倒干净了。”
孙老三皱眉:“还有事?”
“下面有尸角仙,咬人很疼,千万别伸手!”
孙老三一脸疑惑:“啥东西?咬你的不是蛇吗?”
我拼命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绝对不是蛇,我能感觉到。”
玉姐脸色骤变,追问道:“是不是头上长着白触角的大甲虫?类似独角仙那种?”
我没亲眼见过。
但想起刘婆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迟疑地点头:“应该是吧。”
这一点头,让玉姐和姚文策的脸色瞬间煞白。
孙老三察觉不对,问姚文策:“怎么了?”
姚文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声音发颤:“你说那虫子叫尸角仙?”
“我叔叔提过,那玩意儿命短,活不过两三个月。”
“专吃腐肉,罕见穴居毒虫。”
“这结果只指向一个结论。”
她面色阴沉,指尖死死戳向那口陶缸。
“底下九成九埋着死人。”
“而且断气时间,绝不超过三个月。”
姚文策没接话。
他从随身包里摸出一根带孔的套管铁棍。
这玩意儿短小精悍,眼儿不少,用途不明。
但他动作干脆。
握住棍尾,径直朝缸底捅去。
足足过了三分多钟。
他收势极缓,像是在钓大鱼般小心翼翼。
紧接着,棍头竟勾出两只扁平巨虫!
众人脸色骤变。
这虫子长相诡谲,从未见过。
细数之下,足肢繁密程度堪比蜈蚣。
除了狰狞口器,头顶还立着一根寸许长的白须。
那白须酷似老寿星的胡须,整体观感既丑且怪。
玉姐立刻出声警告:“小心!别被咬中,此物剧毒。”
话音未落,平头男姚文材一脚踹下。
“噗嗤”
一声闷响。
两只甲虫瞬间爆体。
黄绿色的浆液四溅,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孙老三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下一步,咱们是直接从这儿钻下去?”
陶缸口径极大。
我粗略估算,除非体型极度肥胖,否则正常男女皆可容纳。
我心里暗自嘀咕:难道二哥已经自己下去了?
“钻?嫌命长?”
玉姐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孙老三。
“这种毒虫满坑都是,下去就是送死。”
“我是来救人,不是陪葬。”
孙老三脸色一沉,眯起双眼:
“哟,姚姑娘有何高见?”
“钱是王把头给的没错。”
玉姐毫不退让,语气冰冷。
“但我兄妹俩能来,全凭叔叔面子。”
“我们只负责寻人,绝不涉足险境。”
“这洞,你们爱下不下。”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我急忙打圆场。
“要不……点把火试试?”
我提议道:“说不定能把这些恶心的虫子熏跑或烧死。”
当晚。
飞蛾山半山腰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宛如谁家祖坟冒了青烟。
火势不大,因树枝树叶潮湿,浓烟滚滚。
我用布捂住口鼻,皱眉问道:
“行了吧三哥?刚才火苗挺旺的。”
半小时后。
陶缸大半已被烟熏得漆黑。
姚文策再次用棍子探入。
这次,并没有再带出那种尸角仙。
“看来有效。”
老大声音低沉,目光如炬:
“谁先下去?”
“我去!”
孙老三咬牙切齿,率先表态。
“我先探路。”
“万一二哥真在下面,我也好把他救出来。”
孙老三把半个身子探出缸沿,脚尖试探着往下伸。
“看着不深,鞋底好像碰着底了。”
话音未落。
底部骤然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孙老三撕心裂肺的惊叫:“别乱动!抓紧!云峰搭把手!”
我心头一紧,猛地扑过去扣住他另一只手腕。
姚家兄妹也反应过来,三人像拔河一样死命往后仰,硬是把那双脚悬空、摇摇欲坠的男人给拽了上来。
“搞什么鬼?”
孙老三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吓死老子了……底下塌了个洞。”
姚玉门举起手电往坑里照去。
光束所及之处,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不见底。
孙老三喘匀了气,不死心地提议:“绑绳子,我滑下去看看。”
没人知道这底下究竟有多深。
众人找出一根登山绳,死死缠在他腰间。
我和老大各抓一端,绷得笔直。
“三哥悠着点,不对劲就喊,我们马上拉你。”
孙老三点头,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他开始顺着缸壁下滑。
两米。
三米。
五米。
绳索飞速下放,转眼便到了十米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