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门眉头紧锁:“地宫?这也太深了。”
直到十八米处,绳索彻底停滞。
孙老三到底了。
老大再也按捺不住,毕竟失踪的是亲弟弟,他在上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光猜有个屁用!万一古代发大水,陷下去十八米也不是没可能!”
他一把扯回绳索,熟练地在腰间缠绕打结,“你们看好绳子,我下去接人。”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孙老三变了调的吼声:“大哥!别下来!快下来看看!我的妈呀,这啥玩意儿!”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众人的好奇心。
几人依次滑下。
我是倒数第三个。
手掌被粗糙的登山绳勒得生疼,但我没敢松劲。
洞穴漆黑如墨。
下到一半时,我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洞口内壁。
几道扁平的影子趴在石壁上,正是刚才没被火烧死的尸角仙。
手电筒一晃,它们僵直不动,仿佛死物。
我冲上面喊了一嗓子,示意姚家兄妹注意上方,随后继续向下。
紧随其后的是姚玉门。
最后是姚文策。
他把绳索在缸口打了个死结,沉声道:“上来还要靠这个。”
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空间大得离谱,远超想象。
我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四周。
空旷的石室,冰冷的石墙。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开凿的巨大地下工程。
光束昏黄,照不远。
走在最前头的孙老三猛地刹住脚。
他压低嗓音,让我们别动。
借着微弱的亮光往前一瞥,他脸色变了变:“地上有白骨。”
墓室里埋着死人骨头,这太寻常了。
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些尸骨白得刺眼。
像是刚断气没多久,最多不过半年。
而且奇怪的是,满地都是手骨、腿骨,甚至细小的指骨。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头骨。
玉姐胆子肥,蹲下身凑近看了看。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抬头说道:“死不了几个月,顶多大半年。”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瞅。
旁边泥地里,滚着一个空矿泉水瓶。
农夫山泉。
这就更有意思了。
没人头,没衣服,只有新鲜骨头和现代饮料。
几面人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一阵。
最后一致点头,信了孙老三的猜测。
回想一下,就在我们刚下坑那晚。
墓道上方有个炸开的窟窿。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回踢到铁板了。
以为是南方本地的盗墓贼抢先一步,把宝贝都搬空了。
谁承想,下面不仅有活人的痕迹。
还有毛巾,有新下的脚印。
最关键的是,西耳室里的陪葬品根本没动过。
我们几个人吭哧吭哧装了七八个大袋子。
二哥还开玩笑说,那些南方老鼠改吃素了,给我们留了口肥肉。
现在看到这几具尸骨和瓶子。
答案呼之欲出。
这跟几个月前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至于他们怎么死的,怎么掉下来的。
没人知道。
但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字。
黑吃黑。
就在这时,姚玉门从包里摸出一个罗盘。
她蹲在地上,手指灵活地摆弄起来。
“玉姐,这玩意儿干嘛用的?”
我不懂行,忍不住问。
话还没落地,旁边的姚文策冷眼扫过来。
“闭嘴。”
他声音冰碴子似的:“别让我妹分心。
你不懂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没敢再吱声。
目光落在那罗盘上。
上面有两根长针,一根短针。
怪事发生了。
明明没人碰它,那根短针却像有了生命一样,左右晃动个不停。
姚玉门站起身,手指指向西北角。
“那边。”
当时我懵懂无知。
如今入行久了,才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种罗盘是特制的。
那晃动的短针,材质叫“天铁”
古人这么叫,现代人管它叫陨石。
这是南方垡头派传人看阴宅专用的法器。
望山色,断方位,全靠这根银针。
里面牵扯的风水磁场学问,深着呢,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们跟着姚玉门,往西北方向摸去。
路上,我发现了好几个石质的油灯台。
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轮廓还在。
我心里暗自惊叹。
几千年前,这底下怕是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吧。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巨大的石门。
彻底挡住了去路。
石门表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大部分字样,我们都认不出来。
感觉不像是什么人类的文字。
反倒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符号。
石门 ,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并非之前那晦涩难懂的九叠篆,而是线条婉转的鸟虫书。
字迹古朴苍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认得这个?”
孙老大瞥见姚玉门直勾勾盯着大门发呆,随口试探。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回过神。
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止步吧。”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透着股死寂般的绝望。
“再往前,就是死路。”
孙老大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怎么?怂了想撤?”
姚玉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轻轻点头,动作迟缓得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这规格……”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远超马王堆汉墓。”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四个字:
“那是‘芥子行宫’。”
“门后压着数吨重的自来石。”
“凭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绝无可能强行破开。”
“你们运气好,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恐与敬畏:
“这是……国家级的大地宫!”
“国家级大地宫”
这句话,成了当时所有人心头的巨石。
只要沾上这两个字,挖出来的东西,便不再是寻常古董,而是足以震动华夏的国之重器。
什么才算国宝级?
外行人或许觉得稀奇,但内行人都懂其中的分量。
所谓国宝,便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乃是大国镇守气运的重器!
参照故宫博物院的严谨评级体系,文物分作国家一级甲、一级乙、二级、 以及一般文物。
像金缕玉衣那样奢华的存在,也仅仅能排到一级甲等。
为何?
因为不够稀缺。
截至目前,考古界确切统计的金缕玉衣出土数量,共计二十一件半。
而真正的镇国之宝,其地位远在金缕玉衣之上。
长信宫灯、司母戊鼎、四羊方尊、曾侯乙编钟、青铜方罍、马踏飞燕……
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是人类文明史上无法替代孤品。
姚玉门之所以吓得想退缩,根源便在此处。
在这个年代,此类级别的文物绝不允许流出境外。
即便侥幸流入民间 ,也没人敢接盘。
原因很简单。
无论拍卖行的牌子有多硬,买家背景有多深厚,最终结局只有一个:
无偿上交,永久陈列于国家博物馆。
一旦这种级别的东西现世,官方追查力度将是雷霆万钧。
不仅器物归公,盗墓者还要额外获赠一套“终身监禁套餐”
,包吃包住,直到老死狱中。
想想看,驰骋地下世界四十六年,自诩拥有“鬼眼断龙脉”
神技的姚师爷姚文忠。
他在二零一七年十月十七日那天,被依法执行 。
外人只道他是走漏风声或同行火并。
只有极少数知情者清楚,他是动了不该动的禁忌之物。
姚玉门怕了,她想全身而退。
可孙家兄弟哪肯善罢甘休?
当时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
小平头姚文策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阴鸷。
两拨人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稍有不慎便会兵戎相见。
你问我怕不怕?
实话实说,七分恐惧,三分好奇。
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本能敬畏,以及对牢狱之灾的忌惮。
而那三分好奇,则像毒瘾一样折磨着我。
我想知道,那扇厚重的石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幅惊天画卷?
那里是否真的躺着那些从未现世、足以颠覆历史认知的绝世珍宝?
没人知道答案。
一切,都悬在那扇沉重的石门之后。
北边那拨人,真不算顶尖高手。
道上狠角色多如牛毛,即便咱运气爆棚,撬开了地宫大门,甚至搞定了那块叫自来石的硬骨头,进去拿了宝贝,也活不成。
因为墓里的东西,就是个悬在头顶的雷。
只要敢往外搬,敢拿去变现,等着咱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下面信号烂得像一坨屎,我没法子,只能对着话筒把眼前景象吼给王把头听。
电流声滋滋作响,对面静默了许久。
突然,红灯闪烁,王把头的声音透过来,带着股决绝劲儿。
“都听着。”
“老大、老三,还有云峰。”
“姚家丫头没骗人,这趟水太深,早就过了能全身而退的底线。”
“你们撤吧。”
“老二……别找了,人已经没了。”
这话像冰水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