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对陈阳而言,不过是道开胃小菜。后面的几场面试以及高考,才是他真正要赢下的战场。
腊月二十一,王浩从域名代理机构一路小跑回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茫然。“阳阳,成了!港岛那边的人,看上了咱们俩域名!一个双字母,一个纯数字!”
电话里两轮谈判,价格报出来时,王浩差点把听筒掉在地上。双字母的十八万,纯数字的十二万,三十万整,签完协议就打到陈阳新开的账户上。
陈阳没笑,也没跳。他先去了趟街角的复印店,把转让协议打印了三份,让王浩火速送到对方指定的传真机旁。等对方签完字传回,他又逐字逐句、连公章的齿痕都对着灯光验了一遍。白纸黑字,签名清晰,这才算落了地。
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尽管有“前世”的记忆,但亲手操作这么大一笔买卖,心跳还是快得有些不真实。
“你这也太小心了。”王浩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嘀咕。
“三十万的买卖,”陈阳把银行卡收好,“小心点,没坏处。”
加上倒卖bp机和手机攒下的七万多,他手头的现金第一次突破了三十五万大关。
这笔钱,他没存定期。年后开店、囤域名、招人,处处都要用钱。钱只有放在活期账户里,随时能动,才是活水。
二十万留作启动资金;十万买了三个月的短期国债,正好赶上五月的股市布局;剩下的五万多留在手里周转。
钱一到位,他立刻让王浩再去代理机构,又抢注了四十多个新域名。双拼、三数、四数、带寓意的英文组合……凡是能想到的好名字,一个不落。近两万块花出去,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些域名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未来任何一个出手,都能换来几十倍、上百倍的回报。
“浩子,”他递给王浩一张自己画的示意图,“以后每周去代理机构查一次‘域名释放列表’。”
“释放列表?”
“有些域名到期了,主人忘了续费,就会被放出来重新注册。”陈阳指着图上的流程,“就像天上掉馅饼,咱们得守着,有好的,第一时间抢。”
王浩点点头,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揣进兜里最贴身的口袋。他早已学会了一件事:陈阳说的,信就对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天刚擦黑,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一家接一家,像是在接力。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混着家家户户炖肉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陈阳起了个大早,拎着两条烟和一箱苹果去了中关村。李哥接过东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陈,你这就见外了。”
“不是见外,是谢您。”陈阳把东西放下,“这阵子多亏您照顾。”
李哥没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交情,本就不必挂在嘴上。
他正要转身离开,李哥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小陈,隔壁老赵年后想扩大店面。他旁边那个小门脸要转租,租金不高,你要是有想法,现在是个机会。”
陈阳心里一动,面上却没露声色:“行,我琢磨琢磨。”
从市场出来,他又拐到老赵的铺子。王浩正蹲在地上装机,满手油污,脸上还蹭了一道硅脂。
“浩子,晚上早点回来,涮羊肉。”
“得嘞!”
陈阳没急着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王浩的手法越来越利落,主板、cpU、内存条,一样样精准地嵌入机箱,动作干脆得像个老师傅。
“在这儿,不光要学手艺,”陈阳压低声音,“还得摸清老赵的供货路子。李哥是咱们的底牌,但老赵能做大,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王浩抬起头,眼神认真:“行,我心里有数。”
“还有,”陈阳顿了顿,“年后我打算招个人。”
“招人?干啥?”
“年后咱们都得上学。得有人盯着域名释放列表,顺便帮咱们搭个网站。”他语气平静,“影视资讯类的,以后用得着。”
王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你说了算。”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上学这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哈哈~”
傍晚,王浩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洗得锃亮,还打了摩丝。手里拎着两瓶北冰洋,进门就往桌上一放:“姨,过年好!”
“好,好!”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你妈呢?”
“在家炖肉呢,一会儿就过来。”
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叮当作响。
晚饭是铜锅涮肉。桌子摆在院子中央,炭火通红,汤底翻滚。羊肉片薄如蝉翼,白菜、粉丝、豆腐、糖蒜摆了满满一桌。陈建国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那杯牛栏山,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王浩他妈张淑芬端着一盘炸咯吱过来,笑着问:“阳阳,听说你考那个什么学院?”
“京影学院,导演系。”
“导演?”张淑芬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以后拍电影,可得让咱浩子也上个镜!”
“妈,你别瞎说!”王浩赶紧夹了筷子肉塞进嘴里。
“怎么是瞎说?阳阳有本事,你跟着好好干,别拖后腿!”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而温馨。铜锅蒸腾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为这顿小年夜饭伴奏。
陈建国忽然端起酒杯,看向陈阳:“来,喝一口。”
陈阳举起自己的北冰洋,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陈建国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的事,我不懂。但你自己有数就行。”
陈阳心头一震。这是他爸这辈子,第一次没用“好好学习”或“别瞎搞”来规劝他,而是把选择权,郑重地交还给了他。
“爸,”他声音很稳,“我有数。”
陈建国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在他眼角的皱纹里荡漾开来。
夜深了,送走王浩,陈阳独自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银行账户的余额显示着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字。三十多万,足以改变很多事——能让母亲不再糊纸盒,能让父亲不再开黑车,能租下铺子,能买下更多域名。
但买不来京影的那个入场券。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电影艺术词典》,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景别、焦距、蒙太奇、长镜头……每一个词条,他都背了三遍以上。
拉片笔记才写了十几部,离五十部的目标还差得远。故事创作的模板还没吃透,面试的即兴问答也需再练。
他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用力写下一行字:
“钱是底气,不是退路。考不上京影,这辈子还是输。”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睡前,他抱起那把红棉吉他,弹了一段《爱的罗曼史》。琴声在冬夜里传出去很远,像是对明天的某种许诺。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鞭炮声又密了。
黑暗中,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影的考务办公室里,他的答卷正被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沓卷子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