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重大声誉风险处置组”那行字,还没开口,何旭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林总。”何旭把屏幕转过来,脸色发白,“本地科技圈号发了篇文章,标题是《被辞员工三周内收购公司、购置豪车,资金来源成谜》。”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按住。
文章没有直接写林川违法,只把时间线剪得很巧:被云盛解除劳动合同,紧接着收购青禾、更名星川,拿下恒辉拟中选资格,支付豪车定金,又接收欠薪设计团队。每一段后面都配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最后抛出问题:一个刚被追责离职的普通产品经理,凭什么在短时间内调动数百万资金?
陈海一下站起来:“这就是云盛放的料!”
“坐下。”林川说。
他声音不高,陈海却停住了。刘敏已经开始保存网页源链接和发布时间,手指敲得很快。
“别截图发群。”林川提醒,“原链接、作者、转载账号、发布时间、评论区首轮高赞,都存证。”
何旭咬着牙往下翻。评论区比文章更难看,有人说星川背后有灰色资金,有人说恒辉暂停云盛资格是林川买通客户,还有人把许安然生日宴的车辆照片翻出来,配上“租车装老板翻车未遂”的旧说法重新传播。
唐雅看了一眼,脸色冷下来:“连拾光那件事也被写进去了,说我们是被他花钱买来的证人。”
闻卓把电脑合上,手背青筋绷起:“我们拿的是欠了三个月的工资,不是谁的封口费。”
林川看向他:“所以更不能在评论区解释。你们越下场,他们越容易把设计团队写成星川雇来的水军。”
这句话让闻卓沉默下来。
十分钟内,文章被三个账号转载。标题越来越刺眼,从“资金来源成谜”变成“非法资金疑云”,再变成“云盛前员工创业神话背后或有资本黑手”。没有一个字直接定罪,却把每个问号都摆在林川头顶。
刘敏接到第一个客户电话,是嘉禾鲜达。
她按免提,电话那头的采购负责人明显压着声音:“刘经理,我们刚看到网上文章。正式需求说明还有效,但公司合规要求补一份资金来源和股权结构说明。不是不信任星川,是流程上要有东西。”
刘敏看向林川。
林川点头。
“可以。”刘敏按他之前定的口径回答,“我们只通过公司邮箱回复公开工商资料、收购合同边界和付款凭证目录,不在电话里解释网络传言,也不提供与贵司业务无关的个人流水。”
对方松了口气:“明白,邮件就行。”
电话刚挂,快邻生活的邮件又进来,措辞更谨慎:鉴于近期公开舆情,建议星川暂缓发送方案材料,待相关疑问澄清后再推进。
陈海憋不住了:“他们目的达到了。客户都怕麻烦。”
“怕麻烦很正常。”林川把两封邮件并排放到屏幕上,“客户不是来替我伸冤的。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看到,星川处理麻烦有流程。”
他把会议桌上的任务重新拆开。
“刘敏,舆情证据单独建档,不进客户方案。何旭,所有客户回复只发三类内容:公司工商信息、青禾收购合同可披露目录、项目材料来源边界。陈海,恒辉下午核验照常,任何人问网上文章,只回答正式说明由法务邮箱统一发送。”
“那网上呢?”叶辰小声问。
“网上不吵。”
林川打开新的文档,标题写得很短:星川科技对外问询回复边界。
第一条,不评价云盛内部事项最终责任。
第二条,不公开他人证言、不泄露客户项目材料。
第三条,林川个人资金来源可接受依法核验,但不向未经授权的自媒体提供个人完整流水。
第四条,星川所有客户合作材料只以合同、授权、发票、回单、工商登记和审计流程为准。
写到第四条时,律师电话打进来。
“我看到了。”律师第一句就说,“文章很聪明,主文用疑问句,评论区带节奏。现在不能直接说云盛诽谤,除非能证明传播链。先发律师函要求平台和账号保留后台数据、发布来源、修改记录和商业推广记录。”
林川问:“能不能要求他们删除?”
“可以要求标注未经核实,停止扩大传播。”律师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巴不得你情绪化要求全网删帖,然后说你心虚。”
“那就不删干净。”林川说,“先保全,再统一回应。”
律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有人向几家媒体投了匿名材料,重点不只资金来源,还说你利用云盛内部资料拿下恒辉。这个点会影响客户。”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林川。
林川知道这比豪车和收购更狠。资金来源质疑可以用流水、合同和税务路径核验,可“利用前东家资料”这句话一旦贴上,恒辉拟中选、嘉禾和快邻的所有正式边界都会被重新审视。
他想起赵天雄昨晚那句话:客户不会等你慢慢证明清白。
“把恒辉材料从回应里拿掉。”林川说。
陈海急了:“可恒辉那里最能证明我们没用云盛东西。”
“恒辉材料属于客户流程。”林川看着他,“客户没授权,不能拿出来给舆论看。我们可以说星川在所有客户项目中坚持授权样本、只读脱敏、来源留痕和第三方核验,但不能把恒辉复核内容当成公关弹药。”
陈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窗外阳光落在新办公室半装好的门禁盒上,工人正在走廊里穿网线。星川的牌子还没完全挂稳,网上已经有人替它写好了罪名。林川心里有一瞬间的烦躁,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扣责任,只是这次扣得更大,也更公开。
“林总。”何旭忽然抬头,“那个本地科技圈号更新了,又加了一张图。是你给拾光团队转账的欠薪代付备注,只截了‘代付’两个字。”
闻卓猛地站起来。
林川按住桌沿:“原图来源先查,不猜。”
刘敏的声音很沉:“这张图只有我们、律师和拾光五个人见过。转账银行页面不完整,像是从某个人手机照片里二次裁出来的。”
唐雅脸色变了:“你怀疑我们?”
“我怀疑传播链,不怀疑人。”林川抬眼看她,“所以从现在起,所有涉及个人账户的材料停止在群里流转。拾光欠薪说明由律师重新出具,只写劳动监察登记、本人确认和非借款非交易边界,不放任何个人账号截图。”
闻卓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林川继续说:“如果有人来问,你们不用替星川解释。我当时怎么付的,合同和律师见证怎么写的,我来承担。”
这句话落下,唐雅眼眶有些红,却没说软话,只低头把恒辉运营看板重新打开。
下午一点二十,星川法务邮箱发出第一版统一回复。没有长篇控诉,没有晒余额,也没有拉恒辉背书。附件只有工商登记、青禾收购协议可披露页、欠薪代付边界说明、客户材料授权原则和律师保全函编号。
发出后,网上的质疑没有降温,反而又多了一个话题:林川为何不敢公开完整资金流水。
何旭看得眼睛发红:“他们就是逼你把私人账户摊出去。”
“不是逼我。”林川合上电脑,“是逼星川承认,任何人只要在网上丢一个问号,我们就必须交出所有隐私来自证。”
他看向墙上的项目排期:“我们不按他们的节奏走。该接受核验的,走正式机构;该保护的,守住边界。”
话音刚落,公共邮箱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方是一家财经栏目的公开采访邮箱,标题写着:关于林川先生资金来源及星川科技创业路径的采访函。
刘敏点开正文,第一行问题很直接。
林川先生,您是否愿意接受一次完整、可核验、可公开引用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