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风。
卷着白菜萝卜的清香,像一剂最猛的春药,直接砸进了几万人的肺管子里。
山脚下。
一个少林寺的武僧,因为抢地盘被砍了三刀,原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贪婪地吸了半口那股带着药香的冷风。
“咳!”
一口黑血吐出来。
他那深可见骨的刀口,竟然不再流血,甚至开始结痂发痒。
这武僧猛地睁开眼,像条诈尸的咸鱼一样,直接从泥水里弹了起来。
“这味儿……能治命!”
他惊骇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喊。
彻底点燃了山下这群武林人士的眼珠子。
红了。
全都红得像兔子。
什么大明剑客,什么大宋长老。
那点自诩名门正派的脸皮,在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仙家机缘面前,比擦鞋的破布还不如。
尊严?
能换十年寿命吗?能换天下第一吗?
“让开!给老子让开!”
一个提着流星锤的大汉,一脚踹翻了前面挡路的青城派弟子。
他双眼充血,发疯一样往山上的阵法边缘挤。
“你敢打我青城派的人?找死!”
被踹的弟子也是个暴脾气,拔剑就砍。
乱了。
几万人。
在这昆仑山的雪泥地里,为了离那股香味近一点。
直接打成了一团。
刀剑碰撞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没人用什么绝招,全是最原始的推搡、撕咬。
有人被踩断了腿,有人被扯破了脸。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掌门。
现在一个个披头散发,衣服扯成了布条。
他们拿着破碗,或者干脆用双手捧着。
跪在那道半透明的护山光幕边缘,拼命地磕头。
把阵法边缘的积雪全磕成了红色的血泥。
“求仙长赏口饭吃!”
“顾家主!小人愿当牛做马!只要每天给口剩饭剩菜就行啊!”
哭爹喊娘的声音。
比菜市场还要嘈杂十倍。
大阵内。
乔峰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暗金边的劲装,腰间没有配刀剑,双手背在身后。
跟在他后面的,是四个穿着统一服饰的顾家外门护卫。
这四个人,是这几天刚用破境丹砸出来的金丹初期。
乔峰走到光幕前。
看着外面那群像野狗一样为了抢一口空气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武林群雄。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只有深深的厌恶。
“安静。”
乔峰沉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金刚龙象诀的真元,直接穿透了光幕,在外面炸响。
但那群人已经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开始用兵器去砸光幕。
乔峰眉头一皱。
他连自己动手的心思都没了。
微微侧头。
身后的一个外门护卫会意。
他往前迈了半步。
没有拔刀。
甚至连手都没从袖子里拿出来。
只是将体内那颗金丹的威压。
透过大阵的缝隙。
极其随意地,往外漏了一丝。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压。
像是一座无形的铁山,轰然砸在阵外那几万人的背上。
“砰砰砰!”
一连串膝盖碎裂的闷响。
前一秒还在挥刀互砍、抢夺位置的几万群雄。
在这一瞬间。
就像是被拍扁的苍蝇。
齐刷刷地。
全部趴在了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泥水里。
脸死死地贴着地面。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刀剑掉了一地。
惨叫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乔峰隔着光幕。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趴在泥里的名门正派和黑道枭雄。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要饭?”
乔峰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也配?”
他指着里面正在打扫台阶的几个杂役。
“看清楚了。”
“我长生顾家,现在连后院喂猪的,扫厕所的。”
“那都是金丹期的大修士。”
乔峰冷冷地扫过地上的众人。
“你们这群连真气都练不明白的凡俗废物。”
“就算是想来我顾家要饭、当条看门狗。”
“也得看看你们的根骨配不配!”
这句话。
像是一把把钝刀子,狠狠割在这些武林高手的自尊心上。
连要饭都没资格。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在仙家面前的真正分量。
群雄趴在泥水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股诱人的药香还在鼻尖萦绕。
但他们知道。
那扇大门,他们这辈子,连做梦都迈不进去了。
昆仑山的风雪更大了。
而远在几千里外。
大明京城。
皇宫深处的六扇门衙门里。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男人,脸色惨白地站在堂下。
这四个人,是六扇门里办案最狠、名头最响的四大神探。
堂上坐着的锦衣卫指挥使。
将一块沾着冷汗的金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皇上的死命令。”
指挥使声音发着抖,显然他自己也怕得要命。
“昆仑山那帮妖人,搞得大明江湖鸡犬不宁,百官夜不能寐。”
他指着桌上的金牌。
“你们四个,带着这块御赐金牌。去查。”
四个神探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绝望。
去查顾家仙府?
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都被人家隔空吸爆了,十万大军被一剑劈没。
他们四个人去。
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皇命如山,抗命就是满门抄斩。
“卑职……领命。”
带头的神探咬碎了牙,硬着头皮上前,拿起了那块烫手的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