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下的雪,已经被那些跪拜的武林群雄踩成了脏兮兮的黑冰。
四个人。
穿着统一的大明制式黑色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
踩着这些黑冰,站在了顾家仙府的护山大阵前。
冷血、无情、铁手、追命。
大明神侯府的四大名捕。
在京城,这四个名字能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巨枭夜不能寐。
但此刻。
这四个人的呼吸,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仰起头。
看着那座悬浮在云端、散发着刺目光芒和浓郁药香的庞大仙府。
那白玉牌坊上“长生顾氏”四个字,像是有万钧重。
压得他们脊背发酸。
“大哥,这案子……怎么查?”
追命咽了口唾沫。
他那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股连绵不绝的仙家威压面前,连提气的胆子都没了。
大明皇帝失眠,怕顾家造反,非要他们来查查顾家藏了多少兵马和金银。
查兵马?
人家这排场,需要兵马吗?
随便扔块石头下来,京城都能被砸个窟窿。
无情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没有波澜的脸,这会儿绷得紧紧的。
“皇命难违。”
他咬着牙,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飞快地拨动了一下。
“咔哒。”
三枚肉眼难辨的精钢透骨钉。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
直接朝着那层半透明的护山光幕射了过去。
他没想杀人,只想试探一下这阵法的深浅。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脆响。
透骨钉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射进去,甚至连一点波纹都没能在光幕上荡起。
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
就像是撞上了不可撼动的铁山。
直接崩碎成铁粉。
紧接着。
一股强悍、却又无声无息的反震罡风。
顺着暗器飞来的轨迹,轰然反噬。
“砰!”
无情连人带轮椅。
被这股罡风直接掀翻。
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砸在两丈外的雪地里。
轮椅的木轮子直接碎了一个,他摔在泥水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哥!”
铁手大惊失色,双眼通红。
他从小练的就是一双能碎金断玉的铁掌。
在这大明江湖,还没他打不破的门。
“什么破阵法!我来砸开它!”
铁手怒吼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身子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
双掌肌肉虬结,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坚硬光泽。
带着他毕生最强的内力。
狠狠地拍在那层光幕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光幕纹丝不动。
但铁手的脸,却在一瞬间扭曲成了极其痛苦的形状。
“啊——!”
一声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那双号称刀枪不入的铁掌。
在拍中光幕的刹那,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连串碎裂声。
从指骨到手腕,直接骨折。
双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被反震力掀飞,砸在追命的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
冷血没有动。
他那只常年握着剑柄的手,此刻死死地攥着。
手心全是冷汗。
他那双像狼一样冷酷的眼睛,没有看那层光幕。
而是透过光幕。
死死盯着仙府大门内的一角。
那里。
几个穿着灰布麻衣、一看就是最底层扫地杂役的下人。
正拿着扫帚,互相闲聊着什么。
突然。
其中一个杂役似乎是嫌远处的落叶太远。
他没有走过去。
而是随手捏了个奇怪的手势。
一把普通的竹扫帚,竟然发出一声嗡鸣。
直接悬浮在半空,载着那个杂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御剑飞行?
不。
那是御扫帚飞行!
冷血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乱了。
连顾家的一个扫地杂役,都能御物飞行!
这修为。
放到大明江湖,那都是能开宗立派、被皇帝封为国师的活神仙。
而在顾家。
他们只是拿来扫地的。
冷血的手慢慢松开了剑柄。
他转过头,看着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无情和抱着断臂抽冷气的铁手。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背后的飞鱼服。
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大哥。”
冷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死里逃生后的虚脱。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大明玉玺的明黄色密旨。
双手用力一撕。
“嗤啦”一声。
密旨被撕成两半。
然后被他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雪地里。
“这案子,查不了了。”
冷血看着无情,眼神里全是后怕。
“查一群能随便捏碎大明江山的神仙?”
“这是让咱们兄弟来送死。”
无情坐在碎了轮子的轮椅上,擦掉嘴角的血。
他看了看那道光幕,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纸团。
没有责怪冷血抗旨。
他是个聪明人。
“不查了。”
无情拍板。
“回去就跟皇上说,案子结了。”
“长生顾氏,乃方外仙家,全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绝无造反之心。”
“谁敢说半个不字,让他自己来昆仑山看一眼这光幕。”
四人意见空前一致。
命比皇命重要。
追命赶紧扶起铁手。
四个人连头都不敢回,转身就准备顺着山道往下跑。
逃离这个让他们三观尽碎的鬼地方。
就在他们刚转过身的瞬间。
“锵。”
一声沉闷的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
在风雪中响起。
一个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背上背着一把宽大长剑的中年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们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这男人满脸胡茬,气度森严。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冷酷和稳重。
他看着四个狼狈的捕快。
右手,慢慢握住了背后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