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餐盘升腾的热气上，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玄阴体最麻烦的不止招鬼。阴煞会持续渗进经脉，日积月累，会不断消耗自身精气。局里的丹药只能短暂压制，没法根除。每逢月圆之夜，体内阴寒会爆发，浑身刺骨发冷，经脉像是被冰针扎，休养几日才能缓过来。”
他抬眼看向李彤，神色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还有一点，玄阴体本身气息特殊，寻常人很难承受长时间靠近。阴煞会无意识外泄，体质弱的人跟我待久了，容易梦魇、体虚，严重的会招惹小型诡异。所以局里执行任务，我大多单独行动，或者和修为深厚的队友组队。”
李彤静静听着，眼底了然。
怪不得，这体质放在这个世界算得上双刃剑。
驱鬼的时候能引诡异现身，代价却是持续损耗自身，还会影响身边人。
放在多子多福系统的判定标准里，沈砚的基因底子极好，体魄坚韧，扛得住阴煞常年侵蚀。
“难怪你身上阴气这么重。”
李彤轻轻点头，“长期这样耗下去，寿元都会受影响。”
沈砚淡淡嗯了一声：“早就习惯了，活着本就是拿命换安稳。”
李彤听了，沉默了一瞬，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张叠好的淡青色符箓，推到桌子中间：“这张和普通镇邪符不一样，是我专门画的护脉符。能隔绝你自身溢散的阴寒，还能缓慢化解经脉里积攒的煞气，持续一个月。你收好。”
沈砚看向那张符，眉头微蹙，又想推辞：“这等高阶符箓太过贵重，我不能随便收。”
“说了是谢礼。”
李彤笑得坦然，“再说，若是你的身体垮了，灭鬼局少一员大将，不知道多少普通人会遭殃，也算积功德了。”
沈砚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僵持片刻，终究伸手小心拿起符箓，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一股温润纯净的灵气缓缓散开，身上萦绕多年的阴冷感，竟浅浅褪去几分。
他心底震动，郑重收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下次我请吃饭。”
李彤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目的已经达成。
“好啊，我等着沈队长的回请。”
沈砚刚踏进灭诡局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把外套挂好，王伯就快步凑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角落的休息室带。
“哎，沈小子，你等等。”
王伯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好奇，“方才跟你一块来卖符箓的那个李彤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沈砚脚步一顿，垂眸：“不清楚，偶然遇上的。她手里符箓品质极高，一次性拿出来那么多，我也是第一次见。”
“何止是高啊。”
王伯咂咂嘴，松开手，靠在桌边，“我验过了，那几张镇邪符，威力比局里老牌符师画出来的还要强上一截。寻常符师一次能拿出两三张上品符就了不起，她直接抱来一叠一叠，出手也大方，价钱开得很实在，说想多换点功德救人。”
王伯抬眼打量沈砚，似笑非笑：“我看李姑娘对你印象不错，还特意拉着你去外面吃饭了？这姑娘胆子可不一般，寻常人见到你这一身煞气，躲都来不及，她反倒主动搭话。”
沈砚耳尖微微发热，想起方才饭桌上李彤从容的笑容，沉声回道：“只是简单吃顿饭。她知晓我是玄阴体，一点都不畏惧。”
“玄阴体？”
王伯眉头一挑，神色郑重起来，“知道这个还不躲开，那更不简单了。玄阴体常年吸引邪祟，靠近的人很容易被牵连。一般人得知，避之唯恐不及。”
王伯顿了顿，思索着开口：“她若是愿意长期供给符箓，对咱们灭诡局来说是大助力。沈砚，你多留意着点这位李姑娘，别得罪人家。当然，也小心些，别被什么来历不明的人算计。”
沈砚颔首：“我明白。她实力深不可测，不像恶人。”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李彤笑起来的模样，沈砚顿了顿，补充一句：“她人挺好相处。”
王伯看着他这细微的变化，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行，有空多联系。要是李姑娘愿意，往后有棘手的诡事，说不定还能请她出手帮忙。”
李彤又修炼了一个月，修为也到达炼气五层了，放在茶几上那枚灭诡局登记的通讯手机，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她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手机接听。
里面传出王伯温和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背景里队员走动的嘈杂：“李姑娘，冒昧打扰。我们局里最近遇上一桩棘手的邪祟案子，普通符箓压制不住。想着问问你，有没有空闲过来一趟？酬劳方面好商量。”
李彤心里盘算，一来可以赚取功德，二来还能再见到沈砚。
多子多福系统在她脑海里蹦了一下：【宿主！机会！沈砚体质特殊，基因品质很高！】
李彤在心里淡淡回了句，别吵。
从容开口：“可以，把地点和邪祟的情况简单说一下。”
王伯那边立刻喜上眉梢，连忙说道：“是城郊废弃养老院，里面怨气很重，已经伤了两个外勤队员。诡物擅长藏在阴影里，一般的探灵法器很难锁定位置。沈砚已经带队过去了，我们本来打算等天亮再行动，现在有你加入稳妥不少。”
“我半个时辰之后到。”李彤说完切断通讯。
她随手挑了一叠镇邪符，又揣了两张专门克制阴邪的破煞符，顺带把装灵水的小瓷瓶收进小布包里。
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衣，李彤驱车朝着城郊养老院赶去。
废弃养老院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几台探灵仪器嗡嗡作响。
沈砚一身黑色作战服，身上还残留淡淡的阴寒气，正低声叮嘱队员布防。
听见车声，他回头望过来，目光落在下车的李彤身上，微微一怔。
王伯从临时帐篷迎出来：“李姑娘，来得真快！”
沈砚也走上前，声音依旧清冷：“里面怨气很重，小心。”
他下意识往李彤身侧站了半步，想替她隔开周遭游荡的阴雾。
李彤看向黑漆漆的养老院主楼，嘴角弯了弯：“走吧，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