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雨棠盯着那张信纸,手指在桌沿轻点了两下。
“先帝遗诏。”
她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慌乱。
萧玄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手指用力扣紧窗框。
“赵承安这是要逼本王造反,他好名正言顺地调动禁军围剿王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肖雨棠没有立刻接话,闭上眼睛在意识海里唤出系统。
“扫描那张信纸,我要知道遗诏的具体内容和真伪。”
【正在扫描,宿主,这份遗诏的内容大致是说若摄政王有不臣之心宗室可联名削其兵权。】
【但是。】
系统的声音突然停下。
肖雨棠睁开眼。
“但是什么。”
【但是这张纸有问题。】
【系统检测到纸张年份不对,先帝驾崩是二十一年前,那个年代的诏书用的是贡纸,纸张里会掺入特殊的金丝作为防伪。】
【可这张纸虽然做旧了,但纸张纤维的密度和成分都不对,更像是近五年内的新纸。】
肖雨棠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萧玄烬的背影。
“这份遗诏是假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萧玄烬立刻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直直钉在她脸上。
“你说什么。”
肖雨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那张信纸,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递到他眼前。
“你看这纸张的质地太新了。”
她指着纸张的一角。
“先帝驾崩二十一年,真正的诏书就算保存得再好,纸张边缘也会有风化的痕迹,可这张纸只是用茶水做旧,纤维还很完整。”
萧玄烬接过纸张凑近细看,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肖雨棠垂下眼。
“臣妾在昭华宫三年,闲来无事翻过不少宫中旧档,见过真正的先帝手诏。”
她没有说谎,原主确实翻过那些东西,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些记忆全被她拿来用了。
萧玄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赵承安拿出来的遗诏是有人伪造的。”
肖雨棠点头。
“而且伪造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三五年。”
她走回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赵承安没胆子造假遗诏,做这种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萧玄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说苏家。”
“苏母当年给你下毒,又拿走你母族的玉扣,这些事都指向一个目的。”
肖雨棠放下茶盏。
“夺你的气运,断你的子嗣,让你成为一个绝后的摄政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让苏云绾好运吗。”
萧玄烬没有说话,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旧档,那是他这些年查苏家的所有线索。
“苏母当年确实是医女,但她背后还有一个师门。”
他将档案摊开在桌上。
“这个师门叫玄机观,专门研究借命夺运之术,在先帝年间被定为邪教,门人全部流放。”
肖雨棠凑过去看那些档案。
上面记载着玄机观的种种劣迹,借活人的命延长将死之人的寿数,夺取他人气运转嫁给出钱的主顾,甚至还有用婴孩炼药的记录。
她的手指在档案上停住。
“廷兰宫那个道士,会不会就是玄机观的余孽。”
萧玄烬的眼神沉了下来。
“本王也怀疑过,但一直没有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她。
“苏云绾入天牢前,本王派人去廷兰宫抓过那个道士,可人已经跑了。”
肖雨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
“他跑得这么快,说明他知道苏云绾要出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梅花枝头挂满了白霜。
“赵承安手里的假遗诏,很可能就是那个道士帮他伪造的。”
她转过身看着萧玄烬。
“他们想用这份假遗诏逼你交出兵权,然后借宗室的手除掉你。”
萧玄烬走到她身边。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肖雨棠抬起头看他。
“什么。”
“他们算漏了你。”
萧玄烬的声音很低。
“你看穿了遗诏是假的,还提前拿捏住了永宁王,让赵承安的计划全盘落空。”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停在她鬓边。
“你这个女人,比本王想象的还要难缠。”
肖雨棠没有躲开,手覆上还没有任何隆起的小腹。
“臣妾只是想活着,想让这两个孩子平安出生。”
她的声音很轻。
“赵承安不会放过臣妾,那些想害你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两个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萧玄烬。
“所以臣妾必须比他们更狠,更快,更准。”
萧玄烬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的皮肤都跟着发热。
“本王会护着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无关承诺与责任,更像是一种执念。
肖雨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移开了目光。
“那个道士必须找到。”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他手里一定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苏母当年是怎么害你的。”
萧玄烬收回手。
“本王会让陆恒去查。”
他转身走到门边。
“你好好休息,别再操心这些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肖雨棠靠回椅子上。
系统在意识海里出声。
【宿主,你刚才说的那些推理,有一半是我扫描出来的数据,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肖雨棠闭上眼睛。
“因为我必须让他觉得,我是靠自己的本事看穿这些的。”
她的手指按在小腹上。
“他现在对我的信任还不够,我得让他知道我绝非只会躲在他身后的花瓶。”
【可是宿主,你这样太累了。】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现在怀着孕,身体本来就虚,还要操心这么多事。】
肖雨棠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夜色渐深,春杏端着周女医新熬的安胎药进来。
“娘娘,该喝药了。”
肖雨棠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汁苦得她皱起眉头。
春杏赶紧递上蜜饯。
“娘娘,含一颗压压苦味。”
肖雨棠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习惯了。”
她放下药碗靠进软榻的枕头里。
“你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春杏应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
肖雨棠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的那把短刀。
刀鞘上刻着萧玄烬的名字。
她的指尖沿着那三个字慢慢滑过去,在黑暗里轻声念下这个名字,脑海中盘旋的却是那卷关于夺运气数的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