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雨棠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手掌按在小腹上,冷汗顺着额头浸透了里衣。
“春杏。”
她的声音发颤,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春杏从外间冲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您怎么了。”
肖雨棠咬着牙,手指用力扣住被角。
“去叫周女医,快。”
春杏转身就往外跑。
007在意识海里疯狂报警。
【宿主,胎气波动剧烈,疑似先兆流产征兆。】
【你这几天操劳过度,身体根本撑不住。】
肖雨棠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她在心里默念着呼吸的节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绝不能慌,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周女医很快赶到,掀开被子替肖雨棠诊脉,三根手指搭在腕骨上,脉象细弱得难以察觉。
“贵妃娘娘这是心神耗损过度,胎气不稳。”
周女医收回手,神色格外凝重。
“老身这就去煎安胎药,但娘娘必须卧床静养,不许再操心任何事。”
她转身吩咐春杏。
“去把炭火添旺,再多备几床厚被子,千万不能让娘娘受寒。”
春杏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去办。
周女医又从药箱里翻出几颗药丸。
“娘娘先含着这个,能缓解疼痛。”
肖雨棠接过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靠回枕头上,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小腹,那里面有两条命,她根本输不起。
周女医收拾好药箱准备出去煎药,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老身会让人通知摄政王,娘娘安心养着,别胡思乱想。”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肖雨棠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007在意识海里小声说话。
【宿主,你得听周女医的话,不能再这么拼了。】
【你现在怀着双胎,本来就比别人辛苦,再这么操劳下去,孩子真的保不住。】
肖雨棠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抽痛。
药效慢慢发挥作用,疼痛减轻了许多,她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萧玄烬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看样子是从宫里赶回来的。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沉,压着怒意。
肖雨棠睁开眼睛看他。
“臣妾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
萧玄烬的手按在她额头上,掌心的温度很烫,烫得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在发烧。”
他收回手,转身对门外喊出声。
“陆恒,去把周女医叫过来。”
“王爷,周女医已经去煎药了。”
春杏在门外小声回应。
萧玄烬没有再接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肖雨棠的脸上,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王爷不必守在这里,臣妾真的没事。”
萧玄烬没有动。
“本王让你少操心,你当耳旁风了。”
他的语气很冷。
“永宁王的事,遗诏的事,这些本王会处理,用不着你一个孕妇操心。”
肖雨棠抿了抿唇。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玄烬打断她。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好好养胎。”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陆恒,从今天开始,别院所有出入的人都要登记,任何消息都不许传进来。”
他回过头看着肖雨棠。
“你给本王老老实实待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他推门出去了,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肖雨棠听见他在门外吩咐陆恒的声音。
“去查赵承安最近的动向,还有那个道士的下落。”
“另外,让人盯紧永宁王,别让他再跟赵承安有任何接触。”
陆恒应声离去,廊下只剩下萧玄烬一个人。
春杏端着新添的炭火走过来,看到摄政王站在门外愣住了。
“王爷,您怎么不进去。”
萧玄烬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春杏轻手轻脚地把炭火端进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摄政王还站在那里。
夜风吹过来,他身上的大氅被吹得翻飞,可他身形挺直,就那么站着。
春杏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快步走开了。
屋里的肖雨棠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萧玄烬还在门外。
007在意识海里出声。
【宿主,他这是在守着你。】
肖雨棠闭上眼睛。
“他守的是他萧家的血脉。”
【可是宿主,他明明可以让陆恒或者其他人守着,为什么非要自己站在外面。】
肖雨棠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手掌覆在小腹上。
周女医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到摄政王还站在门外,她停顿片刻,然后低声开口。
“王爷,夜里风大,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萧玄烬摇了摇头。
“本王在这里守着,你进去给她喂药。”
周女医不敢多劝,端着药碗进了屋。
肖雨棠被扶起来喝药,药汁很苦,苦得她皱起眉头。
周女医在旁边看着她喝完,这才收了碗出去。
“娘娘已经喝了药,胎气暂时稳住了。”
周女医对门外的萧玄烬开口。
“但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期,娘娘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萧玄烬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周女医应声退下,廊下又只剩下萧玄烬一个人。
他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梅花枝头挂满了白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母族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苏母拿走的那块玉扣,就是和这块玉佩配套的。
他闭上眼睛,二十一年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绝嗣的命运,可现在,里面有了他的孩子,两个孩子,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屋里传来肖雨棠翻身的声音,萧玄烬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守着那扇门,一直守到天亮。
春杏半夜起来添炭的时候,看到摄政王还站在廊下,他身上披着霜雪,肩头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可他身形挺直,就那么站着,春杏吓得不敢出声,悄悄退了回去。
她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偷看着外面,摄政王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可他始终没有离开,就那么守着,守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守到院子里的梅花枝头挂满了晨露,守到肖雨棠从睡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那声音很轻,轻得难以察觉,可她还是听到了。
007在意识海里出声。
【宿主,他在门外守了一夜。】
肖雨棠的手指收紧了被角。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在守着你和孩子。】
007的声音很轻。
【系统检测到胎气稳定度上升,萧玄烬的气运裂痕也开始修复。】
【但是宿主,修复速度异常缓慢。】
肖雨棠闭上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绝嗣根源还没有彻底断掉。】
【苏母当年下的毒,还有那个道士背后的夺运手段,都还没有彻底解决。】
【如果不找到源头,就算孩子生下来,萧玄烬的气运也无法完全修复。】
肖雨棠的手指按在小腹上。
“所以那个道士必须找到。”
【对,他手里一定有苏母留下的东西。】
【可能是药方,可能是术法,也可能是其他什么。】
【总之,他是解开萧玄烬绝嗣真相的关键。】
肖雨棠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告诉我,赵承安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查询……赵承安昨夜在御书房召见了禁军统领方铭。】
【对话内容已截取,关键词包括:别院,月底,借宗室名义问罪。】
肖雨棠的手指在被角上收紧。
“他还不死心。”
【对,他打算在月底的时候,借宗室的名义弹劾萧玄烬私藏后妃。】
【到时候太后就算想护着你,也会被舆论逼得收回懿旨。】
【你一旦被送回宫里,等待你的就是一碗堕胎药和一杯毒酒。】
肖雨棠闭上眼睛。
“他想得倒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难以察觉,可那语气里的冷意,却让007都生出惧意。
肖雨棠抚摸着小腹,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条将计就计的死路,只等赵承安自己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