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极旺,窗棂上的霜花被热气融化后顺着木纹往下淌水。
萧玄烬坐在书案后静静打量着对面神色从容的女人。
肖雨棠端着一碗安胎的红枣汤,用瓷勺轻搅时磕碰碗壁发出清脆响声。
“你想借本王的人去做什么。”
萧玄烬出声打破了沉默。
肖雨棠喝了一口汤后把瓷碗搁在桌面上。
“赵承安既然想用流言毁了我,那我就送他一个更大的丑闻。”
她迎上萧玄烬的视线。
“我要你的人去市井茶楼,把赵承安给我下绝子药三年的事情散布出去。”
萧玄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你想用旧案对撞流言。”
肖雨棠点头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任由冷风灌进来。
“百姓最喜欢看高高在上的帝王薄情寡恩,也喜欢后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只要绝子药的事情传开大家就会明白我根本不可能怀上皇帝的孩子,那些说我怀了孽种的流言就会变成皇帝为了掩盖自己罪行的借口。”
萧玄烬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总是能在绝境里找出破局的利刃,随后毫不犹豫地刺向敌人的软肋。
“陆恒。”
萧玄烬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陆恒推门进来后拱手行礼。
“王爷有何吩咐。”
“按贵妃说的去做,把昭华宫里赵承安赐绝子药的细节编成段子,让说书先生在各大茶馆里给我没日没夜地说。”
陆恒领命退下。
肖雨棠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萧玄烬。
“太后那边能拖多久。”
萧玄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太后以凤体违和为由把传旨的太监挡在了寿安宫外面,但拖不了几天,赵承安如果急了会直接带禁军来王府要人。”
肖雨棠手掌覆上小腹。
她知道赵承安已经急不可耐,苏云绾的死彻底刺激了他,他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宿主,系统检测到皇宫方向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
【赵承安正在集结羽林卫,他可能要强行围困摄政王府。】
肖雨棠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慌乱。
她走到书案前看着桌上那张被揉皱的密信。
“那个道士说遗诏是假的,只要我们能找到伪造遗诏的证据,赵承安的师出有名就成了笑话。”
萧玄烬拉过她的手把她按回椅子上。
“陆恒已经在搜查苏家祖宅,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商量怎么对付赵承安。”
肖雨棠没有动弹。
“我睡不着。”
她看着萧玄烬的眼睛。
“赵承安手里有兵,他如果真的撕破脸你打算怎么应对。”
萧玄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把黑金长剑,拇指一推便让剑刃出鞘半寸,寒光在暖阁内显得格外惹眼。
“本王这些年不夺位是顾忌先帝当年留下的那点旧恩,也是不想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萧玄烬把剑推回鞘中。
“但如果他敢动你和孩子,本王不介意让这大祁换个主子。”
他转过身拿着剑走到她面前。
“肖雨棠。”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肖雨棠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萧玄烬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借着身形优势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两人距离极近。
“若本王反了,你怕吗。”
肖雨棠没有躲避他的注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领口处的暗金蟒纹。
“我怕你不反。”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
萧玄烬呼吸加重。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和他一样的野心与决绝。
他低下头把唇压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惩罚与掠夺的意味,攻城略地般不留余地。
肖雨棠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过了许久萧玄烬才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这可是你说的,上了本王这条船这辈子都别想下去。”
肖雨棠微微喘气。
“臣妾既然把命押在王爷身上,就没想过要下船。”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娘娘,王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萧玄烬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谁来了。”
春杏当即跪在地上。
“是李德全总管带着一队禁军堵在咱们王府的大门外头,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要接贵妃娘娘回宫。”
萧玄烬扯了扯嘴角。
“他倒是来得快。”
他转头看向肖雨棠。
“你待在书房里哪里都不许去,本王去会会那个阉人。”
肖雨棠站起身走到门边。
“我跟你一起去。”
萧玄烬皱起眉头看着她。
“外面风大。”
“我是皇贵妃,他来接我我如果不露面赵承安就会说你软禁后妃,这个罪名你背不起。”
肖雨棠拿过挂在旁边的披风自己系上带子。
萧玄烬没有再阻拦,他从兵器架上拿过那把黑金长剑走在前面替她挡风。
摄政王府的大门外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李德全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太监服,手里捧着一柄拂尘站在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身前。
王府的府兵手持长枪堵在大门内侧,双方剑拔弩张。
大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萧玄烬走在前面,肖雨棠落后他半步,两人出现在台阶之上。
李德全看到萧玄烬赶紧上前一步弯腰行礼。
“奴才见过摄政王,见过皇贵妃娘娘。”
萧玄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总管这么晚带着兵围本王的王府是想造反吗。”
李德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陪着笑脸。
“王爷息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惦记贵妃娘娘的身体特意让奴才来接娘娘回宫调养。”
肖雨棠站在台阶上声音清朗。
“本宫的身体自有周女医照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李德全抬起头面露难色。
“娘娘,皇上说了如今外头流言蜚语满天飞,娘娘留在王府实在不妥,还请娘娘为了皇家颜面随奴才回去吧。”
肖雨棠出言嘲讽。
“皇家颜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台阶下的禁军。
“李总管不妨回去问问陛下,他在昭华宫给本宫下了三年的绝子药,这算哪门子的皇家颜面。”
此话一出底下的禁军面面相觑,人群中传出压低的议论声。
李德全的脸色退去血色,他没想到肖雨棠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丑事抖出来。
“娘娘慎言,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李德全声音发颤。
萧玄烬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李德全的咽喉。
“回去告诉赵承安,皇贵妃在王府安胎,太后懿旨在此,谁敢往前踏进王府半步杀无赦。”
萧玄烬的声音响彻夜空。
王府的府兵齐刷刷地举起长枪,枪尖对准了门外的禁军。
李德全看着抵在咽喉上的剑尖吓得跪在了地上。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走。”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禁军狼狈撤离。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
萧玄烬收剑回鞘转头看着肖雨棠。
肖雨棠站在寒风中衣袂翻飞,她的手一直稳稳地护在小腹上。
“明天早朝赵承安一定会发难。”
肖雨棠看着远处的夜色。
萧玄烬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就让他发难,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还能当几天。”
就在这时陆恒骑着快马从街角飞奔而来。
他翻身下马跑到萧玄烬面前单膝跪地。
“王爷,苏家祖宅的密室找到了。”
陆恒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册子双手奉上。
“里面不仅有苏母当年的药谱,还有一份赵承安生母与苏家来往的密信。”
萧玄烬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他眼底浮现出嗜血的戾气。
“赵承安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