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啊，你这修炼速度，可不行啊。”
敖心立在东海的水面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邪魔鲸鱼王，眉头皱得极明显，语气里全是嫌弃。
邪魔鲸鱼王伏在海面上，庞大的身躯把周围的水都压得低了一寸。
它听到这句话，先是僵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
“主人，是我让你丢脸了。”
它说话时声音放得极低，头颅几乎贴到了水面，一双金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惧。
它怕的不是挨骂。
它怕的是被抛弃。
这几个月在东海，它看得太多了。
那些比它强大无数倍的存在，在自己主人面前温顺得像一尾家鱼。
可一旦失了用处，说吞便吞了，连个响都没有。
东海的水有多深，它现在比谁都清楚。
它若被这位主人丢下，下场绝好不到哪里去。
“行了。”
敖心抬脚，轻轻踹了踹它背上的鳞。
那一脚不重，可落在邪魔鲸鱼王身上，它连躲都不敢躲。
“你是异界生灵，身上没有一丝真龙血脉。”
她收回脚，声音淡了些。
“想修化龙经，本来就难。”
邪魔鲸鱼王愣了一下。
然后，那股绷了几个月的劲，忽然就松了。
不是嫌它无用。
是在说它难。
它把头垂得更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敖心手中多了一只玉瓶。
那瓶子不大，通体素白，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玉蜡。
邪魔鲸鱼王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疯狂的渴望，从它血脉最深处炸了开来。
那渴望不讲道理，不是“想要”，是“必须”。
像饿了三年的野兽嗅到了血，像快溺死的人看见了岸。
它的竖瞳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喉咙里不自觉溢出低吼，庞大的身躯往前倾了半寸。
然后它硬生生停住了。
它知道那是谁拿来的东西。
若不是，它此刻已经扑上去了。
敖心把玉瓶在手里摇了摇，瓶中有极轻的水声，一晃一晃。
“你的实力太弱了。”
她垂着眼，看那瓶子。
“这是我从龙族幼崽体内提取出来的精血。”
“炼化之后，可以得到一丝真龙血脉。”
“多谢主人！”
邪魔鲸鱼王几乎是喊出来的。
它那双眼里的惊惧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东西。
龙族。
洪荒的顶级大族。
那个曾经差一点一统洪荒的族群。
它在东海这些日子听过太多关于龙族的传说，一族的荣光曾经压着万族喘不过气。
哪怕只有一丝血脉，对它这样一头异界来的鲸来说，也是质的飞跃。
是从“兽”，往“龙”的方向，挪了一步。
“行了，快服下吧。”
敖心随手一抛。
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
邪魔鲸鱼王张口，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
“啊！！！”
那一声哀嚎，直接从海底冲上云霄。
“扛住！”
敖心的声音陡然一沉，压得海面都凹了下去。
“这是真龙血脉在给你洗髓伐骨。”
“你若扛不住，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哀嚎戛然而止。
邪魔鲸鱼王死死闭上了嘴。
痛。
像万千烧红的铁针，顺着它的血脉一路钻进去，钻进骨头缝，钻进每一寸皮肉。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滚，每一次翻动都掀起滔天巨浪，层层叠叠地推出去，把周遭的海水整片整片地掀翻。
它的本源在那滴精血之下滋滋作响，冒着黑烟，像一块被扔进炉火里的旧铁。
幽暗晦黑的皮肉之下，一点点透出了淡淡的鎏金纹路。
先是在脊背上，两道淡青色的骨棱缓缓隆起，顺着脊梁一路向头颅延伸，表皮坚硬如鳞，再不是从前那层光滑的鲸皮。
接着是吻。
那原本宽阔扁平的鲸吻，一寸一寸地拉长，边角微微上翘，褪去了钝重，竟生出了几分龙首的轮廓。
细密的金鳞从吻端开始生，顺着下颌、脖颈，一层一层地蔓延下去。
鳞片温润，流转着龙族独有的霞光。
巨大的尾鳍也在变。
原本宽大的鲸尾，中间的鳍骨猛地拔高、分叉，化作半龙半鲸的形状。
边缘缠着淡淡的金芒，搅动海水时，竟隐隐有龙吟自尾间迸发，不再是从前那种沉闷的鲸鸣。
它周身缭绕的邪魔黑雾，被真龙血脉一层层压制、淬炼，黑雾之中掺进了缕缕清辉。
那一双浑浊漆黑的竖瞳，慢慢变了。
瞳仁化作狭长的金黑竖龙瞳，眼底蛰伏着一丝龙族与生俱来的威严。
它浑身肌肉不住地震颤，体表时不时有黑色污血从毛孔里排出，一缕一缕，浮上海面，转眼被浪卷走。
那是它体内的糟粕，被真龙精血强行洗了出来。
它疼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死紧，一声都不敢漏。
心底只牢牢记着那句话——扛不住，就死。
许久。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一寸一寸地回落。
邪魔鲸鱼王庞大的身躯浮在海面，粗重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片白雾。
脊背上的青金骨棱，颌下初生的淡龙须，还有那条半化的龙尾，清清楚楚地昭示着这场蜕变的成果。
它试着振了一下尾。
“吼——”
一声低沉的长啸响彻东海。
那啸声带着龙威，压得方圆千里的海兽齐齐伏低。
不再是单纯的鲸吼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头颅垂下去，鎏金的鳞片在波光下熠熠生辉，恭恭敬敬地看向敖心。
“主人……”
它的声音都在抖。
“我、我感受到了血脉里的力量。”
“还有……龙族传承的道韵。”
敖心俯下身，目光扫过它身上新生的龙形特征。
她伸出手，指尖在它脊背的龙鳞上轻轻一点。
“只是一丝血脉。”
他说得很平。
“算不得真龙。”
邪魔鲸鱼王的头垂得更低了。
“往后勤修化龙经，稳住这道龙血。”
“别让本源反噬血脉。”
她的指尖离开那片鳞。
“若是血脉溃散，你今日承受的这些苦楚，便全部白费。”
邪魔鲸鱼王心头一凛，连忙把庞大的身躯伏得更低。
“属下谨记主人吩咐！”
它金瞳里满是敬畏，也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定好生炼化血脉，早日修成真龙之身！”
“知道就好。”
敖心直起身。
“你继续修炼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头半龙半鲸的巨物，静静地伏着。
斗罗大陆上，无数生灵看着天幕里那个大变模样的影子，都愣住了。
“不过是一滴精血……”
“而且还是从幼崽体内提出来的。”
“居然便有如此恐怖的效果。”
“这龙族的血脉之高贵，当真恐怖。”
短暂的沉默之后，另一个念头在魂师之间飞快地传开。
“魂兽能通过精血进化。”
“那我们人族，必然也可以。”
不少魂师的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憧憬。
星斗森林深处，帝天仰头看着天幕。
他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很低。
“我帝天，也有一天会在血脉这方面，不如一头兽。”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帝天的本体，是黑龙。
在斗罗世界的认知里，那已经是龙。
是站在所有魂兽血脉顶端的那一档。
迎着那些目光，帝天苦笑了一声。
“虽然我与洪荒的龙族都叫龙。”
他顿了顿。
“可与之相比，我这一族，更像一头只会爬行的大蜥蜴罢了。”
“之前真龙没有透出气息，还没有这般明显。”
“可刚刚邪魔鲸鱼王炼化精血的时候，我从那滴精血上，感应到了一道无比恐怖的威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种感觉，只有低级魂兽遇到高级魂兽时，才会有。”
“甚至如今邪魔鲸鱼王不过炼化了一丝真龙血脉。”
“它身上的血脉，依旧比我高贵。”
风从林间穿过。
万妖王等兽，齐齐叹息了一声。
洪荒的底蕴，太过恐怖。
血脉、修为、神通、规矩，方方面面，都被碾压。
悬空寺。
晨钟还没响，山间的雾已经漫上了石阶。
马红俊盘坐在蒲团上，睁开眼时，眼底有一线极淡的金光闪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总算入门了。
体内，已经修出了一缕佛力。
那缕佛力极细，像一根丝，可它一出现，便顺着他经脉缓缓流转，把他体内那些积了多年的邪火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好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过是修出一丝佛力，我的身躯就强了这么多。”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密的响声。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的凤凰血脉，似乎也在进化。”
说到这，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憧憬。
“听说洪荒中的凤族，也是顶级大族。”
“要是我的邪火被彻底净化，说不定也能跟凤族搭上关系。”
想到这，马红俊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笑。
那笑越咧越大，眼看就要咧到耳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沙弥的声音。
“小师弟，起床了。”
“早课要开始了。”
马红俊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加入佛教，就这点不好。”
他小声嘀咕。
“每天都要做早课。”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师兄，知道了，我现在就出来。”
喊完，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蒲团。
桃花村。
夜色正深。
千仞雪盘坐在屋内，呼吸绵长，周身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忽然，她睫毛一颤，双眼猛地睁开。
“是谁？！”
一声厉喝，人已离了蒲团。
房门被推开，她的身影在夜色里化作一道金线，掠了出去。
院外，村子里静得反常。
连虫鸣都没有。
她刚一落地，就看见几道黑影从村口的方向一闪而过。
那黑影极快，贴着地面走，几乎没有声音，只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线极淡的灰气。
千仞雪足尖一点，就要追上去。
“小雪，莫追！”
沈霜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压在井口的石头。
千仞雪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霜霜站在院门前，她没有看千仞雪，只盯着那几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
“奶奶，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千仞雪走了回来，压低了声音。
“而且刚刚那几道黑影，是什么来历？”
沈霜霜握着拐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