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南老，宁恒并没有感到任何的陌生。
即便重塑肉身，南老也并没有选择更为年轻的容貌，依然他魂体的模样，那熟悉的亲切感也并没有因为修为的高上而有所减弱。
“宁恒，谢谢你。”南老露出了慈和的笑容。
“举手之劳。”宁恒也笑道。
“我刚才已打算出手阻止那只凶兽，虽然会有些遗憾，但也不能让你为我陷入危险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拥有那样的底牌……”
南老有些感慨地开口，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宁恒的那种形态的恐怖之处，其所散发的气息乃是最为纯正的仙道气息，甚至给他看到一位红尘真仙的感觉。
而他可以确定那并非是他的错觉，在这种已经不允许仙人出现的时代，宁恒此人堪称逆天。
宁恒苦笑，“不能多用，会折寿的。”
南老笑道：“天地倾向于平衡，越逆天的事物，自然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但即使没有那种形态，你也已经足够逆天了。”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林凡日后是否能够超过宁恒了，有宁恒这样的大哥，无疑是他的幸运，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不幸。
若是林凡日后真的一直被宁恒压一头，以林凡的性格，估计会很痛苦，甚至会陷入偏执之中，那时的宁恒怕将成为他痛苦的根源。
他有预感，林凡若想真正站上东煌之巅，坐上那个位置，宁恒是他必须要战胜的对手，
那是他自己的心魔，除非宁恒日后真的跟不上林凡的进步，否则他就必须要和宁恒一战，即便宁恒从来没有和他争抢的意愿。
宁恒摇了摇头，“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太清讲究顺应天地自然，人生来便存在于天地之中，也是天地的一部分，又何来反逆天地呢？”
南老微微一笑，“以前没有注意，现在想一想，你的所作所为确实像是从太清走出来的人。”
“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以你的身份，当初在林家，为什么会主动结交当时毫无天赋，甚至对你多加冒犯的小凡呢？”
“宁恒，你能告诉我实话吗？”南老很是认真地看向了他。
林凡对他说过当初在太阴仙墓，宁恒的仙诡化身说过宁恒从一开始便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虽然林凡觉得那是仙诡为了挑拨他和宁恒的关系才编造的谎言，但他却觉得这件事并非不可能，毕竟宁恒的那具仙诡化身也拥有宁恒本体的记忆和情感。
听到南老的问题，宁恒心中不免有些凝重，虽然南老不止一次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他的回答必须要慎重才行。
沉默片刻后，宁恒抬眼看向了南老：“有人告诉我凡弟日后可能帮我一个忙，但我可以保证那件事不会对凡弟造成太大的伤害。”
“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利用凡弟才接近的他，但很早之前我便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兄弟了。”
其实他心中也很早就有了决定，如果取走道果需要林凡和云舒他们的生命，或者对他们的人生造成太大的伤害，他绝对不会选择动手。
“这样……”南老点头，“我相信你！”
然后他有些感慨地开口：“一路走来，无论是我，还是小凡，都欠你的太多，早就无法还清了。”
“凡弟和南老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们之间不必说这种客套话。”
“还是先将凡弟叫醒吧！我想他肯定很想见到南老你真正的样子。”宁恒笑道。
……
林凡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深海中缓缓浮起。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到身体非常沉重。
帮南老重塑肉身的过程中，他承受了大量元气和药力的反噬，经脉中散发阵阵滞涩感，元神也在传来阵阵痛楚。
洞窟里很安静，他花了一点时间才从石台上撑起身来，但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对面。
林凡的目光瞬间被其所吸引，他不由得怔住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是南老。
他与南老的魂体相处了那么多年，对这张脸的轮廓再熟悉不过。
但魂体是虚幻的，带着半透明的雾气，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隔着一层纱的模糊感。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是真的。
面容清瘦，须发皆白，带着有一种沉稳的、如同古树年轮般的深邃，正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林凡已经忘记他和南老相识已经多少年了。
从他少年时继承母亲那枚戒指开始，南老的魂体便一直跟随着他。
这位慈祥的老人传授他功法，教他辨别药材、指点他炼丹……也曾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在危急关头为他挡下危险……
他见过南老愤怒时的样子，见过南老沉思时的样子，见过南老面带欣慰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他，但他从未想过，南老竟然可以这般真实。
林凡感觉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抬起右手，轻轻地碰了碰南老手背。
温的！
那是是活着的温度，是几十年来，他无数次想要触碰却只能看着虚影穿过去的那只手。
他感到眼眶一热，泪水不由得盈满了眼眶，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南老静静地和面前的林凡对视，看着这个为了帮他重塑肉身，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的年轻人。
许久，他轻轻开口：“小凡……”
只两个字，林凡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紧紧地将面前的老人拥入怀中，抱着这个在他最弱小，最迷茫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人。
南老被林凡抱住时，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表情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丝僵硬便缓缓融化了，他微微抬起手，放在林凡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像之前他曾无数次对怀中孩子做的那样，但这次他所触碰的不再是虚无，而是最为真实，也是最为温暖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