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的原始丛林里,气温直逼零下四十度。
狂风裹挟着坚硬的冰碴子,像剃骨刀一样狠狠刮过脸颊,生疼。
哈出的热气才刚出口,瞬间就在阎解旷的眉毛和睫毛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原本沉稳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刹住。
右手犹如毒蛇吐信,瞬间下探,死死握住了腰间那把厚重开山刀的刀柄。
在寂静得只有风雪哀嚎的大马林子深处。
那声清脆的金属机械摩擦声,显得突兀且致命。
那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的特有声响!
「趴下!隐蔽!」
阎解旷压低嗓音,喉咙里滚出的指令短促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雷子和刚子出于对阎解旷绝对的信任,大脑根本不需要思考。
两人几乎在听到指令的瞬间,直接一头扎进了及膝深的雪窝子里。
连呼吸都死死屏住了,把自己完全埋进了白雪之中。
大山毕竟没受过这种生死一线的专业训练,愣神的功夫,动作慢了半拍。
阎解旷眼疾手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大山的后脖颈。
手腕骤然发力,硬生生将这个两百多斤的东北汉子按趴在地。
顺势将他塞进了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红松树根后方。
四人刚贴紧冰冷的雪地,将身形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前方十几米外漆黑的雪幕里,隐隐亮起了几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劣质卷烟在风中明灭的火星。
伴随着风向的变化,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飘了过来。
同时夹杂在风中的,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直往四人鼻子里钻,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阎解旷像一头幽灵般的雪豹,眼神冷冽如刀,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借着狂暴的风雪和粗壮树干的掩护,整个人贴着雪地。
纯靠手肘和膝盖发力,悄无声息地向前蠕动了几米,动作轻盈得宛如鬼魅。
他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
锐利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硬生生穿透了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赫然站着五个男人。
这五人清一色穿着破烂不堪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油腻腻的狗皮帽。
帽耳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个脸庞,但露出的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凶残。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悍厉之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亡命徒才有的煞气。
装备更是好得让人心惊肉跳。
手里端着的,全是保养好、泛着烤蓝光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其中两人肩上还挂着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近战威力恐怖。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别着成串的土制炸药和雷管。
在这五个人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堆着四五个粗糙的麻袋。
麻袋底部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得严重变形,深深陷进厚厚的积雪里。
麻袋表面不断渗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液。
滚热的鲜血流淌在雪地上,很快凝结成黑红色的冰碴,将周围的白雪染得触目惊心。
狂风卷着雪花,将这伙人的交谈声和咒骂声,断断续续地送进了阎解旷的耳朵里。
老二疤脸往雪地里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耐烦地跺着脚。
「独眼老大,这长白山的鬼天气真特么能冻死人,老子的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
他摸了一把冻僵的鼻子,脸上的蜈蚣刀疤随着动作扭曲,满脸戾气。
「早知道刚才在那个废弃金矿里,就不把那十几个淘金客全突突了!」
「留几个活口,拿枪逼着他们给咱们背这几麻袋金沙和狗头金多好,也省得兄弟们受这份累!」
老三铁柱闻言,发出一阵夜枭般嗜血的狞笑。
「留个屁的活口!二哥,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铁柱拍了拍怀里的步枪,眼神阴鸷得吓人。
「咱们兄弟可是从边境那边越狱过来的,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干的可是灭门的买卖!」
「那几个老山民还挺硬气,拿着破土铳还想护着金子?」
「老子一梭子下去,全给他们打成了漏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铁柱说着,贪婪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麻袋。
麻袋里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听声音绝对分量不轻。
「不过这趟买卖真他娘的值,干完这一票,千两黄金到手!」
「等越过那道边境线,把这批货一洗,够咱们兄弟去香江吃香喝辣,快活一辈子了!」
趴在红松树后方的大山听到这里,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但对林场里的人和事再熟悉不过。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隐秘废弃金矿的位置。
也知道今天有几位林场的长辈,结伴去那边淘点碎金子贴补家用。
今天遇害的淘金客里,绝对有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长辈!
大山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泪混着风雪在眼角结成了冰,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都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阎解旷,眼神瞬间降至绝对冰点。
他前世今生都在道上混,京城老炮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盗亦有道」。
混江湖,手段可以狠,心肠可以黑,但绝不碰滥杀无辜的底线。
这群越境的亡命徒,为了抢夺金矿,竟然对手无寸铁的山民痛下杀手,简直灭绝人性。
今天既然在这大马林子里碰上了,那就不可能善了。
阎解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老天爷把你们送到我面前,老子今天就当替天行道!
用你们这几条畜生的命,来祭这长白山狂暴的风雪!
阎解旷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四周的地形。
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片茂密的红松林布置陷阱。
像收割麦子一样,将这五人悄无声息地挨个抹脖子。
就在他准备向后打战术手势,让雷子和刚子包抄策应时。
一阵狂烈的旋风突然从山坳处卷过,带着刺耳的呼啸声。
大山因为的悲愤和恐惧,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在雪地里调整姿势,试图掏出腰间猎刀的时候。
腰带上挂着的一个军绿色铝制水壶,不慎撞在了红松树裸露出来的冰硬树根上。
「咔哒——」
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虽然微小,但在经验丰富的悍匪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悍匪队伍里,充当斥候的老四「瘦猴」耳朵猛地一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调转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
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阎解旷等人藏身的那片红松树林。
「老大!那边有动静!」瘦猴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一直没说话的悍匪老大独眼龙,是个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狠角色。
他没有任何废话,也不屑于进行任何口头试探。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管他是条子还是黑吃黑的,全特么给老子去死!」
独眼龙一把拉动枪栓,端起步枪,疯狂咆哮。
「给老子扫平那片树干!一个活口也别留!」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寒的雪夜!
五支步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照亮了漆黑的山谷。
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狠狠砸在阎解旷等人藏身的红松树干上。
「噗噗噗!」
粗壮的树干被子弹生生撕裂,木屑夹杂着锋利的冰碴子四处飞溅。
一截成年人手臂粗的枯树枝被打断,重重砸在刚子藏身的雪窝子旁边。
硝烟味混合着树脂的焦糊味,窒息般扑面而来,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大山毕竟只是个普通猎户,平时打打野猪还行。
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般的恐怖火力扫射。
他吓得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死死抱住脑袋瘫缩在雪地里,浑身像烂泥一样动弹不得。
雷子和刚子虽然也心跳如鼓,但骨子里的仗义和血性没丢。
两人死死咬紧牙关,在枪林弹雨中摸出了腰间的双管猎枪和三棱刮刀,准备跟这帮畜生拼命。
而面对前方黑洞洞的枪口和压倒性的金属风暴。
阎解旷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借着树干的掩护,猛地直起了半个身子。
右手反手一抽。
伴随着「铮」的一声脆响,那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开山刀瞬间出鞘。
左手顺势往后腰一探,反握住那把沾满无数鲜血的三棱军刺。
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与风雪中。
阎解旷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到、嗜血到癫狂的狞笑。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大马林子深处。
这名京城老炮儿骨子里的狂暴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他死死盯着火光闪烁的方向,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雷子和刚子冷冷开口。
「哥几个,今晚不见点红,还真当咱们京城来的爷们是吃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