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寒风如生锈的钝刀子般刮在脸上。
南城鸽子市里黑灯瞎火,到处是裹着棉大衣、神神秘秘的虚影。
傻柱紧了紧满是补丁的破棉袄,一瘸一拐地走到个犄角旮旯蹲下。
他刚咽了口唾沫,面前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干瘦男人就把手里的麻袋口挑开了。
干瘦男人手里的剔骨尖刀泛着幽蓝的寒光。
「九纹龙?什么九纹龙?」傻柱紧紧捂着自己的破麻袋,腿肚子有些转筋。
干瘦男人嗤笑一声,往满是积雪的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土鳖,九纹龙是我们老大的诨号。如今这南城鸽子市,全归佛爷孙猴子管。」
干瘦男人用刀背拍了拍手心,「九哥就是孙爷手下的头排堂主!」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孙猴子他当然知道,那可是胡同里出了名的贼祖宗。
可他刚才亲眼看着昔日的女神秦淮茹像条狗一样被踹飞,心里的嫉妒和憋屈几乎要炸开。
他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摸了摸口袋里东拼西凑借来的最后五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
「兄弟,我是来做正经买卖的。」傻柱强撑着胆子,压低了公鸭嗓。
「我这有五块钱,想收两张工业券,你们给个痛快价。」
干瘦男人跟旁边几个贼眉鼠眼的二道贩子对视一眼,顿时咧嘴乐了。
在他们这帮专业地头蛇面前,傻柱这副装大尾巴狼的蠢样简直破绽百出。
这群底层眼线早就得了孙猴子的死命令,要把黑市里的散户生吞活剥。
「行啊,五块换两张工业券,公道。」干瘦男人收起刀,伸手去拿钱。
「我先验验票子真假,现在黑市里假钞可多。」
傻柱自作聪明,刚把那几张毛票递过去,旁边一个胖子猛地撞了他肩膀一下。
傻柱本来就瘸着一条腿,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几张全国粮票也顺势滑落。
那胖子眼疾手快,像秃鹫般弯腰一捞,就把粮票死死揣进了自己兜里。
干瘦男人更是把那五块钱麻溜地塞进袖管,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就要转身走人。
「哎!你们干什么?把钱和粮票还我!」傻柱猛地反应过来,红着眼扑上去想抢。
可他忘了自己是个残疾,刚迈出一步,就被干瘦男人一脚狠狠踹在断腿的膝盖上。
「哎哟卧槽!」傻柱惨叫一声,重重跪在坚硬如铁的冻土上,疼得直抽凉气。
胖子冲上来,一把薅住傻柱的破衣领,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啪啪啪!」
几巴掌抽下去,傻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眼冒金星。
「就你这残废,还敢来黑市倒腾?回去喝尿去吧!」胖子狠狠啐了一口。
傻柱捂着脸趴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心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本想赚点快钱让秦寡妇刮目相看,甚至幻想招兵买马找阎老三寻仇。
结果连第一关都没过,就被这帮地头蛇当成了肥羊宰,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给我等着……老子好歹是轧钢厂大厨……」傻柱咬着牙,准备在黑市里耍无赖撒泼。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呜——呜——」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瞬间照亮了黑市外围,大批全副武装的公安如神兵天降。
「不许动!市局纠察办联合行动,所有人双手抱头!」
高音喇叭里,传出市局刑警队长李建国冷酷威严的声音。
原本鬼影重重的鸽子市瞬间炸了锅,贩子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雷子来了!快跑!」刚才还嚣张的干瘦男人和胖子,兔子一样蹿上墙头,瞬间没了人影。
傻柱也吓疯了,顾不上腿疼,手脚并用地往胡同深处狂爬。
可别人腿脚利索翻墙就跑,他拖着一条瘸腿,刚站起来没跑两步,脚下一滑。
「吧唧」一声,傻柱直挺挺地摔在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里。
没等他爬起来,两名强壮的公安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
一人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左右夹击死死反剪住他的胳膊,直接将他脸朝下死死按在烂泥里。
「老实点!还敢跑?」公安厉声喝道,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傻柱只觉得两眼发黑,裤裆里猛地一热,一股黄白之物直接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他当场吓尿了,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嚎叫起来。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没买卖,我钱被抢了!」
他拼命把沾满烂泥的脸扭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是轧钢厂的大厨何雨柱,我是好人啊!放了我吧!」
押解他的公安冷笑一声:「大半夜带着粮票麻袋来这儿,你跟纠察办去解释吧!走!」
像拖死狗一样,傻柱被两名公安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黑市外围押去。
黑市外围的路边,一辆霸气的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车窗摇下了一半,阎解旷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根特供雪茄,火光忽明忽暗。
副驾驶上,胡同佛爷孙猴子正满脸谄媚地转过头,像个邀功的奴才。
「三爷,您神机妙算。李队长这网撒得准,把南城几个不服管的刺头全扫干净了。」
孙猴子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这下京城的黑市地下网,算是彻底清一色了,全凭您一句话。」
阎解旷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冰冷的目光扫向不远处被押解出来的人群。
傻柱像烂泥一样被拖拽着,借着惨白的光,他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吉普车后座的人。
那张让他做梦都浑身发抖的活阎王的脸。
那一瞬间,傻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挣扎起来。
「阎老三!三爷!救命啊三爷!」
傻柱不顾手腕被手铐勒得鲜血直流,扯着嗓子朝着吉普车绝望地嚎叫。
「咱们是一个院的街坊,你跟公安局熟,你替我求求情啊!我不想坐牢啊!」
他哭嚎得撕心裂肺,要不是公安死死架着,他甚至想跪在地上朝吉普车磕响头。
然而,阎解旷连车窗都没全摇下来。
他透过那半扇玻璃,用看一具腐烂尸体般的眼神,冰冷地扫了傻柱一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蔑视。
就这一眼,让傻柱的血液瞬间冻结,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负责收网的李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威风凛凛。
看到路边的吉普车和露出的半张脸,李建国停下脚步,立刻肃然起敬。
他立正姿势,冲着吉普车后座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阎解旷微微颔首算作回礼,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
雷子心领神会,一脚离合踩下,油门瞬间轰到底。
军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宛如钢铁猛兽般绝尘而去。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路边的积水洼,飞溅起的冰冷泥水夹杂着碎冰渣,劈头盖脸地泼了傻柱一身。
冰冷的脏水灌进嘴里,彻底浇灭了傻柱心头最后一丝可笑的妄想。
「带走!人赃并获,涉嫌投机倒把,还敢抗拒执法。」
李建国冷着脸一挥手,语气没有丝毫感情。
「这号的,至少送大西北劳改农场待五年!」
傻柱被两名强壮的公安像扔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甩进了绿皮警车的后车厢。
随着车厢门哐当一声死死锁住,绝望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
四合院曾经横行霸道的战神,如今彻底成了一只断腿的臭虫。
院里的禽兽,再次被物理降维削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
而另一边,军用吉普车平稳地驶入南锣鼓巷,停在了四合院胡同口。
夜色深沉,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掩盖了世间一切肮脏。
阎解旷推开阎家大院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温暖如春的热浪扑面而来。
刚子正往壁炉里添着无烟煤,火光把宽敞的大屋照得通明。
红木八仙桌上,那台进口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开着,电流声沙沙作响。
突然,播音员激昂浑厚、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震荡着屋内的空气。
「现在播报重要新闻。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全党工作重心将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实行改革开放,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
这几句短短的播报,像是一声春雷,彻底炸响在1978年底的凛冬之夜。
阎解旷站在壁炉前,静静地听着广播里的声音,眼神深邃如海。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里抽剩的大半截特供雪茄,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彻底熄灭的瞬间,他抬起眼眸,深邃的瞳孔中爆射出饿狼般的野心与精光。
改革开放的伟大号角,终于在这一刻正式吹响。
时代春风即将吹满大地,属于他这种极道枭雄的千亿实体狂欢,终于拉开了帷幕。
雷子脱下军大衣,兴奋地凑到桌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哥,这广播里说的经济建设,是不是意味着咱们的买卖能正大光明地干了?」
刚子也停下添煤的手,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狂热。
「那咱们那批停在东北的重型机械,是不是可以直接开进京城包工程了?」
阎解旷转过身,看着两个跃跃欲试的兄弟,嘴角挑起一抹充满侵略性的冷笑。
「包工程算什么?我要的是垄断整个北方的工业大动脉。」
他伸手重重拍在桌面的京城地图上,「明天一早,拿上军民共建的批文,跟我去敲开市建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