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华一开门,愣住了。
门口整整齐齐摆了一地东西。奶粉罐、雪花膏、围巾、水果糖,还有几样她记不太清的,全用纸包得方方正正,一个挨一个,像等着验收的货。
罗桂香抱着登记本站在最前头,身后乌泱泱站了一院子人。
“这是什么意思?”秦霜华笑着开口,“桂香婶,大清早的,你们这是……”
“退货。”罗桂香把登记本往她面前一递,“谁收的,谁退的,全有名字,全有数。奶粉一罐,刘春杏家的。雪花膏两盒,老周家的。围巾一条,张会计家的。水果糖一包。你自己对,一笔不差。”
“退、退货?”秦霜华脸上的笑撑着,“婶子们这是嫌弃我?东西不好?”
“东西好不好的你问自己。”
钱红梅一个箭步上前,指着地上那包雪花膏,“人家老周家收了你两盒雪花膏,男人肩膀上那道疤怎么落的,忘得干干净净!张会计家的收你一条围巾,自己结婚哪天都想不起来了!”
“红梅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秦霜华声音放软,“我是好心,东西怎么会害人?”
“好心?”
刘春杏抱着那罐奶粉,一步一步走上来,眼圈还红着。“我亲闺女的生日,我忘了。孩子第一次叫我娘,我忘了。我生她那天谁陪着我,我也忘了。四样,一样不剩。”
她把罐子往地上一放,放得响。
“秦霜华,你说,我拿什么还你这些?你一罐奶粉,换我一辈子的日子,你亏心不亏心!”
“我没有!”秦霜华一下子拔高声音,“我就是送点奶粉!你们丢了记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看见了?谁证明了?”
“登记本证明了。”
罗桂香翻开一页,“昨天下午你送东西,今天一早四家全丢。收了东西的丢,没收的一根汗毛不少。钱红梅收了没拆,就一点没丢。你自己说,这是不是账对上了?”
秦霜华心里咯噔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往人堆后头瞟,落在姜岁宁身上。
“我明白了。”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姜岁宁。全院就她跟我不对付。是她挑拨的,对不对?她带大家种了菜,立了功,看我受欢迎,心里不痛快!”
院子里静了一瞬。
“放你的屁!”
钱红梅嗓门震得窗户响,“我在场!岁宁从头到尾就说了你一句坏话没有?没有!是东西不对,是她摸出来的!你自己送的什么货,你自己心里没数?”
“就是!”刘春杏抹着泪,“我凭什么替你背这个名声?”
“霜华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家属开口,是过去夸她最大方的那个,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地上,“以前婶子说你实在。现在看来,实在不实在,光看送东西不算数。”
“是啊。”
“不能光占了便宜又怕人退。”
“我们院不兴这个。”
一个接一个,礼物一件件落地,谁也不看秦霜华的脸。
秦霜华站在门口,手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她猛地看向姜岁宁。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那个。
“姜岁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岁宁走上前,站定。
“你送一次,我们退一次。”她说得很慢,很清楚,“你拿走谁的东西,我就替谁找回来。”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怒,不凶,就是看着。可秦霜华被看得后背一层凉汗往下冒,她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照了一遍,什么都藏不住。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不要紧。”姜岁宁说,“东西你收好,一样不许再往人手里送。你要是再送,”
她顿了顿。
“我亲手给你送回去,一罐一罐,全给你送回你家里去。”
“行行行,都退!我收还不行吗!”秦霜华咬着牙,蹲下去捡东西,手都在抖,“东西是我送的,我收回来,总行了吧?”
“还有一件事。”罗桂香朗声说,是说给全院听的,“从今儿起,院里立个规矩。外头来的东西,稀罕的、少见的,一律先登记来路,登记清楚了才许进家门。谁收了来路不明的东西,全院一起帮她退!”
“同意!”
“这规矩好!”
“早该立了!”
嫂子们七嘴八舌应着,扶着人的扶人,擦泪的擦泪,扶着东西的空手往回走。
刘春杏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秦霜华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人散得差不多了。姜岁宁和叶青禾站在街角,看着秦霜华把最后一罐奶粉拖进宿舍,门砰一声关上。
“她在里头待着不出来。”叶青禾小声说,“岁宁,你说她交不上差,是真的?”
“东西退了,账就平不了了。”姜岁宁盯着那扇门,“它收的东西,它得吐出来。”
“它?”
“催她的东西。”
宿舍里,秦霜华背抵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满地的东西,她送出去多少,回来多少,一罐不少,一盒不缺。
积分一百二十,白纸黑字,悬在眼前。可这交易,算是崩了。
“结束了?”她对着空屋子小声说,“东西都收回来了,孩子们一个没少,这就当……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眼前没有回答。
有的只是一行字,冷冰冰浮起来。
高等级掠夺任务限时开启。失败,收回宿主十年寿命。
秦霜华猛地站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东西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不是你们的错!”
十年寿命。
她想起镜子里那条凭空多出来的细纹,想起预扣,想起锁死的兑换权限。
一行红字接在后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跳。
目标已锁定。
“目标?”秦霜华的声音哑了,“谁?谁的目标?”
红字闪了三下。
她慢慢直起身,一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狠。
“姜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