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之后的碎石路走了十来分钟,树冠在头顶收成一道暗绿色的穹顶,石壁上的水珠滴在青苔上啪嗒啪嗒地响。
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视野豁然打开,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铺在眼前,灰白色的石楼散落在谷底和缓坡上,没有围墙,也没有界碑,边缘处直接连着密林和更远处沉在暮色里的山脊线。
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三三两两地散着。
苏凡扫了一圈,没人扎堆,没人嬉闹,有人靠墙闭目养神,有人蹲在地上用短刀削着一截木棍,有人背着手站在空地边缘打量新进来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是真正跟异兽打过交道之后留在骨子里的那种警觉和沉稳。
苏凡找了个角落站定,陆续又有新生从不同的山路上走进来,到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差不多八十号人。
石台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纹,一个穿深灰色劲装的男人走出来站上去。
三十多岁,肩宽背直,走路落地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凝罡中期的气息往外漫了一圈,很淡,没有刻意压谁,但最前排的几个新生还是下意识绷了绷肩膀。
“姓周,青龙学院本届新生的迎新教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尾音在谷地里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青龙不比白虎,没有欢迎仪式。”
“前三天休整,熟悉环境。三天后开始一个月统一基础教学,异兽猎杀、隐息、荒野生存、搏杀,把你们以前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打磨干净。”
台下安安静静,没一个人出声。
“一个月之后自由放养。”
“没有课表,没有老师,自己接任务,自己入荒,自己修炼,想活着的自己拼,想死的随便躺。”他顿了一下,“资源、老师都靠自己争,学院不养闲人。”
“青龙允许二到三人组队。”
“超过四人抱团,学分腰斩,不计排名,单刷拿满分,双人七成五,三人五成五。”
“月度考核只看个人战绩,不看队友是谁。”
周教官说完抬手指向谷地深处几排石楼:“宿舍分两种,普通单间,还有顶级聚灵闭关房。”
“初始分配按武考综合战绩排名,不按到校先后,每月一次公开挑战赛,胜者夺房,谁的实力强谁住好的。”
周教官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今天也可以挑战,还有后方是老生们的宿舍。”
“懂我意思吧!”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石壁嵌着的全息屏亮了起来,名单和对应的房间号一行行往上滚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有人踮脚,有人偏头。
苏凡的名字排在第一页最上面几个的位置,后面的房间号标着“丙区·壹号房”。
人群安静了两秒,然后有声音冒出来,压着但听得见。
“壹号?最好的那间吧?”
“排他前面的有几个都没拿到……他怎么拿的?”
“苏凡,南城那个。”
“248分我知道,但他不是跟凝罡妖兽打了几招就废了么?老师和那个教官不来他就死了啊。”
“周旋也算战绩?”
“系统瞎算的呗,谁知道怎么算的。”
嗡嗡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地在人群里浮动。
苏凡站在原地没转头,也没动,旁边几个新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眼神里带着审度的意味。
秦铮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动了,等他走到石台前面面朝人群站定,大家才意识到这人是要说话。
他个头比苏凡高半个头,身板很正,通脉八重的气息松松地铺在周身没有刻意收敛,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台前偏头扫了一圈,声音平着开口。
“我叫秦铮,通脉八重,报到之前在荒野单杀了三头通脉七重凶兽,没有借过任何人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凡身上。“青龙规矩我服,实力定资源我也认。”
他的声音不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认‘周旋几招就能拿第一房’这种事。学分排名归系统,宿舍分配归人。你占着最好的房间,我不服。”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七八十双眼睛同时转向苏凡,又转回秦铮身上,旁边的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把削了一半的木棍放下了,有人往回收了半步让出了一点空间。
秦铮没有给苏凡留太多反应的时间:“青龙规矩,新生可以私下对决,输赢定对错,也定资源。”
他看着苏凡。
“我现在就跟你打。你接不接?”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的激动,就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周围的人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苏凡身上。
苏凡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人群站到秦铮对面,隔了五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兜里,看了秦铮一眼。
“行!”
一个字。
秦铮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围的人群自动往后退出一片圆形区域,石台边的光纹又亮了一圈把空地照亮。
周教官抱着胳膊靠在光晕边缘的石柱上,没有开口制止,也没有喊开始,就那么看着。
秦铮没有废话,双臂自然下垂,通脉八重的气血开始往上翻涌,他之前气息铺得松松散散的,此刻是真的在放了。
地面上的碎尘被他的气血压得向外滚了半圈,空气像是稠了几分,从距离他最近的几个新生忍不住往后撤了半步。
苏凡站在那里,右手垂着,插在兜里的左手始终没有抽出来,他没有铺气血,没有摆架势,呼吸节奏也没变,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秦铮的肩线上。
风从山谷入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滚过去,枯叶碰到秦铮外放的气血边缘时打着旋飞起来,翻了两圈又落下去,被翻涌的气流推着往远处滚。
秦铮的呼吸节奏已经沉到底了。
他左肩微微压低了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角度,左脚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像一根压紧的弓弦。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那种绷到极致的安静,七八十个人站成了一圈,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
周教官还是那个姿势靠着石柱,目光落在两人之间,他没有动,没有提醒,没有倒计时。
秦铮的脚底已经压进了碎石地面里,蓄势到了最满的那一刻。
苏凡站在他对面,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走出来,说了一个字。
此刻他就站在光纹的边缘,右手垂着,看着秦铮蓄满力的肩膀和下一步就要炸开的左脚,没有亮气血,没有后撤,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风停了,枯叶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停住了。
秦铮左脚猛地蹬地,碎石炸开一圈,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弹出去直奔苏凡,他的拳头裹着八重巅峰的气血破开空气,直取苏凡肩头。
拳锋快到像是要把空气压出一条白的痕迹,拳头在光纹映照下拖出一道暗影。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