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周围几个新生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苏凡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习惯一个人。”
秦铮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苏凡,像是在判断这句“习惯一个人”到底只是习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几秒之后他点了下头:“行。”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外围荒区凶险异常,你自己注意。”
苏凡嗯了一声。
秦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朝空地边缘另一个落单的新生招了招手,三两句就组好了队,他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被拒了也不放在心上,这一点让苏凡多看了他一眼。
空地外围那两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苏凡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余光已经记住了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和轮廓,他把目光收回来,抬脚往荒区入口的方向走去。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进了入口。
有人低声讨论战术,有人互相检查装备,有人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密林。
苏凡走在最后面,穿过那道石砌的拱门之后路开始变窄,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合拢,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前面的人慢慢分散开了。
大多数小队选择在浅层区域停留,这里的凶兽密度适中、等级不高,通脉六重七重的猎杀起来有把握,积分拿得稳。
苏凡没有停,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深处走。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树叶遮蔽下的光线更加暗淡,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隔着林子听不出远近。
身后那些新生的说话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停住了。
前面的树丛里三头獠牙兽正低头拱着地面翻找什么,体型跟之前在兽潮里遇到的那些畸变兽差不多,但气血波动明显高了一截,通脉七重。它们闻到了人的气味,抬起头来,獠牙上挂着湿漉漉的泥,三双暗黄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苏凡的位置。
苏凡没有停止脚步。
他迎着三头獠牙兽往前走,在它们压低前身准备扑过来的同一瞬间身体往左侧让了半步,右手从侧面精准地扣住第一头獠牙兽的颈侧,掌缘切在耳后下方的位置。
那头凶兽四肢一僵,被他一带往旁边甩出去,砸在第二头身上,两头兽撞在一起滚成一团。第三头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回来了,左手按在它头顶往下压,膝盖顶住它的前胸,拧断了它的颈椎。三头通脉七重的獠牙兽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秒,苏凡收手的时候身上连土都没沾到。
血煞功在刚才那几下出手的过程中运转得比昨晚更顺畅,煞气融入气血之后攻击的破坏力似乎比纯气血要更加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出去没多远脚步慢了下来。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注意到一件事,沿途的空气里不止有兽类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被驱赶之后留下的混乱痕迹。在他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范围里,凶兽的分布像是被打乱了,有的区域密度异常地高,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分布。
他放慢了脚步,但没停。
前面那片林子的安静程度跟周围不太一样,虫鸣声停掉了,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树枝和翻开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刚刚从这里经过。
苏凡在林子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片被搅动过的地面。
树丛中飘来一丝淡淡的香气。
树丛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比之前那些獠牙兽的声音沉得多,带着一种从胸腔底处翻上来的震动
。灌木丛猛地朝两边分开,一头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从里面冲了出来。体型比苏凡见过的所有通脉境凶兽都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竖着,口鼻间喷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凝了一瞬才散。
半步凝罡,还没真正踏进那个境界,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苏凡侧身避开它的第一扑,爪子擦着他身后那棵树刮掉了一整片树皮,他被那股冲击力带着退了半步,脚下踩实之后重新稳住。
凶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转头又压了过来,前爪拍地的力道把地面震得泥土四溅。
苏凡没有跟它硬碰。
他连着闪了两次,观察它的节奏和转向速度。
半步凝罡的凶兽比通脉九重的力量高出一截,但它的动作间隙比成熟凝罡妖兽大了不少,转身和第二次发力之间有一个半拍的空档。
他看准那个间隙侧步切进去,右手一拳砸在凶兽前腿膝弯的侧面,力道裹着血煞功的气息灌进去,那头兽吃痛低吼了一声,前腿一弯往下塌了半截。
远处树影深处,两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压低声音:“半步凝罡……他打得动。”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目光一直锁在苏凡身上。
苏凡知道有人在看,但他没有分神。
面前那头半步凝罡凶兽被一拳打伤了前腿之后变得更加暴烈,低吼着重新压低了重心,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往外翻,气息比刚才又涨了一截。
它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裹着一股灰黑色的蛮力朝他撞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周身的气血开始翻腾,血煞功在经脉里加速运转,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在经脉里灼灼地流动,皮肤表面隐约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在流转。
他右脚踏前半步,膝盖微沉,脊背拉满,一拳迎着凶兽撞过去的正面轰了出去。
拳锋撞在凶兽额顶正中央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压扁了一瞬。
凶兽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巨大的身躯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往后倒退了半步。
苏凡自己也退了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浅坑,但他没有等凶兽稳住,追上去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三叠劲的发力模式裹着血煞功的煞气一层层灌进去。凶兽的额头鳞甲先是裂开一道缝,然后整块碎了一块,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糊了半个脑袋,它挣扎着又往前扑了一下,被苏凡侧身让开,第三拳从侧面砸在它的颈侧接缝处,煞气穿透鳞甲渗进去。
凶兽四肢一软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凡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他收回拳头站直了。
拳面上有些擦伤,不深。
远处的林影里那两双眼睛已经不见了,像是确认了某些信息之后安静地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