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凡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他垂着那只刚收回来的拳头,指节上被鳞甲刮出的擦伤正在慢慢往外渗血珠,但伤不深,初级自愈术运转了一圈就止住了。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那片被凶兽撞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又把目光投向林影深处那两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把从进荒区到现在的所有事串了一遍。
沿途凶兽分布乱得不正常,有的区域密得挤不下,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扩散。
半步凝罡凶兽出现在试炼区浅层本身就罕见,更不合理的是它出现的时机和路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一路赶过来的,刚好堵在他前进的方向上,而且还闻到的奇异的香味。
那个方向和时机都掐得太准了,不可能是巧合。
苏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凶兽尸体,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它颈侧还未完全冷却的鳞甲上。血煞功自动运转,一缕残留的煞气和气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体内渗,不多,但带着半步凝罡级别的浓度,灌进去之后跟他自己的气血交融在一起,经脉里那股暖意又厚了一层,他把那点残余吸收了之后站起来,感觉血煞功的运转比之前又顺了一些,经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润了一遍,通脉九重的根基被压得更实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离凝罡那道门更近了,但还是差一线,差一个能让他跨过去的东西。
现在不急,先清完试炼再说。
他抬脚继续往深处走。
血煞功在体内持续运转着,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都带着温热的充实感。
百米外的林影深处,两个人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透过灌木缝隙盯着苏凡的方向。
其中一个咬着嘴里的草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阴沉了几分,压低嗓门:“半步凝罡被他三拳捶死了,三拳!”
另一个攥着刀柄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凡蹲下来吸收了那点东西之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刚捡了个东西,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他压根没出全力。”
“那还跟不跟?”
“……跟。但不能靠太近,别让他发现。等他刷够了往回走的时候,浅层的漏网怪我们抢他前面清掉。”
“他走深了。”
“能走多深,再往前就是试炼区边界了。”
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远远缀在苏凡身后大约三百米的位置。
苏凡知道有人跟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速度,他横穿了浅层区域,没有在那些零散的通脉六重凶兽面前多作停留,直接朝着荒区纵深的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偶尔停下来等他走远,偶尔又跟上几步,始终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拐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之后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前面的林子间散落着三四头通脉八重的青脊狼。
它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之后抬了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前爪压进了泥土里。
苏凡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在最近那头青脊狼扑过来的瞬间侧身避开正面扑咬,右手从侧面切在它颈侧,煞气灌进去直接震断了它的颈骨,剩下的几头还没有来得及合围,他已经依次处理完了。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气血流转的节点上,没有多余的消耗,干净利落得像在拆一件已经拆过很多次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面试炼积分又跳了一截。
这个速度应该已经远远甩开了浅层那些还在稳扎稳打的新生,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身后缀着的那两个人大概也看到了刚才那几刀,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再跟上来的时候距离也拉得更远了。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苏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子里的气味变了一点。
青草和泥土的潮气还在,但下面压着一层不一样的味道,更旧、更深、带着岩石被曝晒之后又淋了雨的那种干燥刺鼻感,空气里的煞气浓度比外围明显高了一截,不用刻意运转血煞功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皮肤上贴。
苏凡停下来扫了一圈四周,地面上有几道极深的爪痕,抓进去的深度和宽度不像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通脉境凶兽能留下的,边缘已经长出了青苔,像是有些年头了。周围几棵树的树干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大片树皮被刮掉,露出底下干裂的木芯,断裂处参差不齐,没有野兽啃噬的齿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子撕开的。
他的视线顺着那些爪痕延伸的方向往前看,林子的深处光线更暗了,树冠压得极低,脚下的地面上散落着被连根拔起的断树和一些崩碎的大块岩石,断裂面看着很新。苏凡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安静地停了两秒,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从那些杂乱的草木和泥土气息里分辨出了一个东西,不是通脉境该有的浓度,也不是半步凝罡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状态。
是完整的、沉甸甸的、已经跨过那道门槛之后彻底稳固了的凶兽气息。
这片区域的煞气浓度异常高,地面有古老爪痕,林木大范围崩坏,这不是新生试炼该有的环境,苏凡的目光从地面上那几道爪痕移到前方被树冠遮住的暗处,腕带上的试炼积分还在往上跳,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生试炼的范围内。
他正准备往后退半步的时候,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兽吼。
跟之前那头半步凝罡的声音不一样,这一声更沉、更闷,像是从极深的地下翻上来的震动,带着凝罡境特有的那种气压,周围的树叶同时抖了一下。
苏凡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大概在林子深处半里左右,真正的凝罡凶兽,不像是偶然游荡过来的。
试炼区域明明标注了“无凝罡威胁”,但这个声音说明有人动过封禁,或者这片区域本来就不该开放,他站了两秒,脚底下的碎石子因为刚才那声吼叫的余震还在轻轻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把黑刀,握在手里,刀锋没入身旁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