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吞药之后的气息比之前厚重了不止一倍,凝罡中期的灰白色罡气从他周身往外漫,跟刚才那种虚浮的半步凝罡境状态完全不同。
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面把整片林子的地面都往下按了几寸。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抬手一记罡气凝成的拳影砸过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拖不出来。
苏凡侧身让过正面冲击,黑刀横切在拳影侧面,刀锋撞上罡气的瞬间他的手臂被震得往后弹回来,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脚下退了半步,拳影擦着他的肩头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树从中间炸开,木屑和碎枝满天飞。
卧底的第二下紧接着就来了。
这一次是掌刀,罡气凝成一道薄而快的锋刃直取苏凡颈侧。
苏凡低头躲过,锋刃切断了他肩后几根头发,切进地面里割出一道半尺深的细槽,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卧底已经到他面前了,右手五指张开按向他的胸口。
苏凡竖刀挡在身前,罡气隔着刀身推过来,把他整个人推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腥甜,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指缝里正在渗血,虎口又裂了。
顾川从侧面插进来,阔剑从下往上撩起来砸向卧底的下盘。
卧底偏身让过剑锋,反手一掌拍在剑脊上,阔剑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顾川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嘴角那条血线又拖长了一寸。
他重新稳住剑身挡在苏凡前面,但喘息的节奏已经乱了,胸口的伤口把衣服染得通红,整片衣襟都在往下滴水。
苏凡从岩石上撑起来,黑刀重新横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顾川,又看了一眼卧底周身那层几乎不动摇的罡气,脑子里在快速过剩下的底牌。
杀戮值刚刚用完了,凝罡初期和凝罡中期的差距在刚才那几下交手里已经被彻底验证了,技巧再好也无法弥补力量级别的碾压,他和顾川能撑住已经是极限,再多两个回合就只有被逐个击破的份。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再次掀开了戾气值。
周身的灰色罡气下面涌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臂往上爬,爬到肩颈交界处停下来,瞳孔里那层极淡的血红色重新亮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浓了几分。
血煞功的灰色煞气和戾气的猩红气混杂在一起,在他体表凝成一层灰红交织的薄雾。
境界没有继续往上爬,凝罡初期巅峰,停在中期的大门前面一步之遥的位置,但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肉身硬度被戾气撑高了一截,堪堪够到了凝罡中期以下能够触及的极限。
他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硬接卧底的正面对攻了。
戾气加持下的追风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他贴着卧底的身体绕行,黑刀每一次出手都落在卧底罡气流转的衔接点上,精准地切入那些罡气换挡的瞬间。
顾川从正面压着阔剑硬顶,每一次出手都是完整的劈砍砸在卧底的罡气表面,虽然每一次都被弹开,但每一次都让卧底的重心出现微小的偏移。
苏凡就在那些偏移的间隙里出刀,一刀一刀地撕开卧底罡气护体表面的薄弱处。
卧底的罡气开始被一层一层地削弱。
他的凝罡中期是药物催上去的,不是自然突破的,根基确实虚浮。
在两个人的高频合击之下他每一次想蓄力反攻都会被顾川从正面截断,每一次调整站位都会被苏凡从侧翼破开一道口子,他的护体罡气越来越薄,动作越来越急躁,连续三次试图强行突破顾川的防线都被苏凡从侧面切断了发力节点。
苏凡在卧底第四次被迫收回攻势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他从卧底右侧切入,黑刀沿着一条近乎水平的轨迹削向卧底腰间,刀锋破开了最后那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切进了他的侧腹。
刀身没入两寸之后被卧底用罡气硬卡住了,但这一刀已经伤到了他气血运转的核心节点。
卧底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罡气的输出出现了一个半拍的断层。
苏凡没有错过那个空隙,刀往里又送了一寸然后横向一拉,卧底侧腹那道口子瞬间被撕长,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淋了他自己半个身子。
卧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掌按着侧腹的伤口,灰白色的罡气正在快速溃散。
他抬头看了苏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好,做得好,你们很好!”他说。
然后他用那只没有按伤口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身不大,里面装着深黑色的液体,他没有拧开瓶盖,而是用最后一丝罡气把它包裹住,猛地朝着身后那道封禁裂口的方向掷了出去。
苏凡几乎是同时转身追过去,但差了一步。
那瓶黑色药液砸在封禁裂口的边缘碎开了,深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口流进去,渗进了封禁深处的地面和岩壁缝隙里。
地面上安静了不到两息,然后地面开始震。
不是卧底之前的攻击那种冲击型的震动,一种从深处往上翻涌的、持续不断的震颤传来。
封禁裂口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不止一道,至少三四道凝罡级别的吼声同时从裂口深处传来,还有更多正在快速苏醒的动静,层层叠叠地翻涌着往外推,甚至能感觉到有比刚刚卧底凝罡境中期还强大的气息。
“哈哈哈哈,你们准备受死吧,圣教永存!”
“噗——”
卧底狂笑一声,放了狠话然后就没了气息。
苏凡站在裂口前面,低头看着地面上正在顺着岩石缝隙向下渗的那片黑色液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裂口深处正在变得越来越嘈杂的方向。
他握紧了黑刀,转身看向顾川。
“走,”他语气平淡的说,“冲出去,回学院,报信。”
顾川没有立刻动。
他扶着阔剑站着,胸口的伤还在淌血,但他看着苏凡的眼神里带了一层别的意思。
“我——”
“走。”苏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你留下来也挡不住下一波,有人回学院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顾川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把阔剑从地面上拔出来,转身往林子外冲了出去,步伐虽然带着伤但速度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了林影里。
苏凡转回去,面朝那道已经被黑色液体染深了的封禁裂口,黑刀横在身前。
裂口深处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石裂缝里往外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身后是顾川已经跑远了的方向。
苏凡垂下的那只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戾气值一直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