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密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缝里翻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苏凡站在那团雾气前面,黑刀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颈侧,瞳孔里那层血色没有褪下去,反而在雾气的映照下越来越浓。
第一头凝罡妖兽从裂口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他的刀已经动了,拔刀式起手,灰色罡气裹着刀锋劈在那东西的额顶,妖兽还没来得及完全爬出裂口就被劈了回去。
但第二头紧跟着已经挤出来了,从侧面扑向他,第三头正在裂口里面往外挣。
苏凡后退半步让过侧扑,横斩出手削断了第二头的前腿,第三头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他追风步踏过去一刀贯入颅腔。
没有停顿。
第四头、第五头连续不断地从裂口深处涌出来,有的还没有完全爬出封禁裂口就被他一刀封在里面,有的扑出来之后他的刀锋已经追上了它的喉咙。
戾气值每一秒都在涨。
每斩杀一头凝罡妖兽,面板上那个数字就往上跳一截,他每出一刀就跳一次,每跳一次瞳孔里的血色就浓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也没有数,刀锋切进血肉和鳞甲的手感已经变得像重复了无数次的本能动作,每一次劈砍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戾气值从一路跳到了九十几,然后越过了那个数字。
那一瞬间他周身翻涌的暗红色纹路猛地膨胀了一圈,瞳孔里的血色彻底覆盖了整个眼白,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同一时刻褪干净了。
刀还在挥,但已经不再有任何章法了,不再有追风步的变向,不再有拔刀式和横斩之间的切换,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挥砍动作。
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妖兽的爪子在他身上撕开新伤口的时候他连停顿都没有,黑刀反手就劈过去,切得更快。
血从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里往外涌,暗红色的液体把他深色劲装浸透之后沿着衣摆往地上滴,滴到他脚下那片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暗色区域。
妖兽冲上来一批又倒下去一批,裂口前面的尸体越堆越高,有的叠在一起形成了半个圈。
最后几头从裂口里冲出来的妖兽在半途中开始转向了,它们身体里的本能比理智更早嗅到了面前这个东西不对劲。
苏凡已经不再像个活人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呼吸还是均匀的,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猩红,浓得看不见瞳仁。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杀!”
他提着刀往前走了。
尸体堆之间没有路,他踩着那些妖兽的尸体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那些尸体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踩踏声,血水从鳞甲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溅在他裤腿上又顺着往下淌。
他穿过那堆尸体走到了裂口跟前,没有人拦他,那些还没死透的妖兽在挣扎着往后退,但他已经不再看它们了。
他迈进了裂口。
……
顾川在密林里拼了命地跑,阔剑早就丢在地上没有余力去捡了,胸口的伤口被他用衣服死死按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每次呼吸都带着嗓子眼里翻上来的铁锈味。
他在林子里摔倒了一次,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面但没有时间检查有没有断,撑着树又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那些兽吼声越来越远,被密林一层一层地吸收掉了,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他跑进青龙谷地山门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了,视野在晃。
最后一口气是用喊的:“封禁裂了,荒区深处——兽潮——”
然后膝盖着地跪在了山门前面的石板地面上,脸朝下扑倒之前被赶来的几个新生接住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教官。
顾川没有力气回答了,他手指着荒区的方向,人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学院里钟声响了。
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隔了很短,第二声和第三声更短,然后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长鸣。
石板地面上的碎石子被钟声震得轻轻跳动,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往山门那边冲过去。
封禁裂口深处,苏凡停了。
他站在裂口内部一片空旷的岩洞地面上,周围的石壁上有密集的爪痕,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积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腥臊味。他的黑刀还在往下滴血,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脚边散落着被他一路杀进来时切碎的妖兽残肢,没有一头完整的,全是一刀切碎关键部位的残渣,七零八落地洒了一路。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前方传来了一股压迫感。
那种感觉让他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本能地站住了,是一种被更强大的东西拦住了去路的感觉。
前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外走来,体型比他杀过的那几头凝罡妖兽大得多,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比上一声更沉,灰白色的雾气被那股步伐震得往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粗壮得不像话的轮廓。
苏凡站在那里,黑刀垂在身侧,瞳孔里那片猩红没有任何变化,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苏凡的脚尖刚落地,整片岩洞里的空气就炸了。
灰白色的雾被一道黑铁色的影子撕开,那头凝罡巅峰的妖兽身躯还没完全走出阴影,前爪已经横扫了过来,比之前所有妖兽加起来都快。
苏凡没有挡。
他往前冲,完全无视那道横扫的爪风,黑刀横斩劈向妖兽的前胸,爪风扫中他左肩的瞬间他的刀锋也切进了妖兽的鳞甲缝里。他被那一爪抽飞出去砸在石壁上,落下来的时候左肩的衣服已经烂透了,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整个左臂垂着使不上力,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刀已经换到了右手,重心压低又冲了过去。
疯了一样。
妖兽的第二爪拍下来,他往侧面滚了半圈避开,刀从下往上挑进妖兽的腿根,切开一道口子。
妖兽低吼了一声后退半步,尾巴甩过来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一堆兽骨。他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在淌血,胸口多了几道被骨头碎片划开的口子,但他没有停,右手攥着刀柄再次冲了上去。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