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前爪拍下来的时候,整片平台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凝罡境巅峰的妖力裹着暗蓝色的光芒压向苏凡,地面在接触点周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缝隙边缘的碎石向外滚落,落入深沟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才传回落底的声音。
苏凡没有退,刀横着迎了上去,刀锋和爪尖撞击时空气炸开一道短促的尖啸,冲击波向外扩散,把地面上散落的碎鳞和残肢推向了平台边缘。
苏凡退了半步,脚掌踩碎了一块石板。
但下一秒,噬魔功的吸力从脚底涌上来,那些正在干枯的尸体中涌出最后一波气血,沿着他的脚踝涌入经脉,顺着骨骼的走向向上攀升,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他的筋骨发出低沉密集的轰鸣,像是有数百个支点同时被一股灼烫的力量贯通,他周身的煞气原本正在消退,在这一瞬间猛地暴涨了一截,重新翻涌覆盖了他的刀身和手臂。
统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又抬头看向苏凡,竖瞳里闪过一层极淡的犹疑。
苏凡在它视线从伤口移开的同一瞬间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走了一条比之前更短、更快的弧线,从统领爪锋的侧面切入,精准地落在那道被反复撕开的旧伤口边缘,斜着向上推。
统领低吼一声,前爪收回,退了一步,它在后退时一直在调整站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移动下一步,但它的伤口正在被持续撕开,从一道裂口扩展成横跨前腿根部的纵向伤痕,伤口两侧的鳞甲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持续渗血的肌理。
统领的竖瞳在快速收缩,它开始后退,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大,后脚踩到了裂隙边缘的碎石时,碎石被它掌跟压进地面,簌簌滚落。
它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然后重新转回正面,爪尖凝出一层暗蓝色的光泽拍向苏凡,这一击没有之前的力道足,它的前腿在发力时那道纵向裂口被扯动了一下,血从翻卷的鳞甲边缘渗出来,顺着爪尖滴落到地面上。
它的动作出现了偏移,拍击的角度比预想的偏了半寸。
苏凡在它招式偏斜的间隙里斜跨了一步,刀身从侧面切入统领前腿根部那道旧伤,刀锋横拉,那道纵向裂痕被进一步拓宽,统领的一条前腿力量明显泄了大半。
它后退了一步,低吼声里多了一层它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急躁,那层暗蓝色的妖力正在变得紊乱,像有一条水道被堵住了部分流向,压力开始向两侧偏斜,导致它每次发力时都会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出现短暂的震荡。
它的肩背正在抖动,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
它的竖瞳里那种犹疑已经被一种更明显的东西取代了,它知道面前这个人杀不死,他的刀正在越来越快地接近它的要害,他的气息正在持续攀升。
苏凡在这个过程中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那层暗色的鳞甲覆盖层已经越过了肩头,正在覆盖他左侧面部边缘,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紧贴着皮肤,他感觉到那些覆盖层正在变厚、变硬,像一层正在持续加固的外壳正在从内部向外生长。
统领扫过来的余波拍在他侧肩上的时候,那道冲击力穿过那层覆盖层之后只剩下一层微弱的震荡。
他的气息正在跨过凝罡中期那道门槛,像是有一层薄而韧的薄膜正在从内部被持续推挤着,向下沉降,然后被再次推到边缘,在那道门槛的边缘来回摆动,眼看着就要彻底越过去。
统领再次后退了一步。
它已经快要踩到深沟边缘的碎石了。
它的竖瞳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那些犹疑和警觉在它的眼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它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它能够处理的范围。
它不再试图调整站位了,不再试图寻找他出刀的间隙了,它转身,朝着空间裂隙狂奔。
它的前爪拍过地面时那道旧伤还在渗血,它跑起来的时候步态已经有了明显的偏移,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乱。
苏凡在它转身的同时看到了它的后背,看到了那道正在从它身侧流出的血线,那道血线在裂隙边缘的暗色光芒中拉成一条模糊的痕迹,正在向裂隙深处延伸。
他的双眼已经被那层暗色覆盖了大半边缘,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赤红色,他握着刀的手背上那层鳞甲已经完全覆盖了指节,从指节到刀柄之间的接触面正在缓慢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想走?”
他追了上去。
教官落在深沟边缘的时候,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全部干枯了。
碎鳞覆盖了平台的表面,干涸的血渍形成了一层暗色的硬壳,地面被尸体覆盖,形成不规则的隆起和凹陷。
教官的目光扫过平台,扫过深沟方向,最后落在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暗色缺口上。
王天龙冲上平台的时候脚步先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停住了。
他转了一圈,枪杆还攥在手里,目光在尸体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顾川站在平台边缘,阔剑抵着地面,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干涸的脚印和散落的碎石,没有说话。
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深沟的方向,锁在那道几乎完全闭合的缺口上,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失的痕迹。
王天龙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枪杆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停住不动了。
教官站在深沟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暗色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那句话落在了平台上每一个人耳中:“裂隙那边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的。”
“不是我们能够踏足的。”
“我不信他会有事,我相信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