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出口的光线先是一道细窄的暗色裂口,然后在统领砸向地面之前裂开成足够容纳它通过的大口。
统领的身躯砸在陌生的地面上,激起的碎石和沙尘覆盖了它大半条前腿。
它挣扎着撑起前爪,试图站起来,但前腿根部那道裂口在落地时又撕开了一截,血沿着鳞甲边缘往下淌,把身下的沙土染成了深色。
它转过头看向裂隙出口,竖瞳在看到苏凡从裂隙中跃出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凡落地时单膝先着地,刀尖插进地面稳住了重心,然后站直。
他看了一眼统领的眼睛,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看到了恐惧。
统领动了。
带着最后一丝凝罡巅峰的残余爆发力,前爪裹着已经不再完整的暗蓝色光泽朝他拍了过来。
它的力道比之前弱了许多,爪锋切入的角度偏了半寸,那道旧伤在发力时又撕开了一截,血从新的裂口处涌出,沾满了爪根。
苏凡没有后退,他的刀迎着那道正在偏斜的爪锋走了一条极短的弧线,从统领前腿的侧面切入,刀锋顺着那道已经被反复撕开的旧伤继续延伸,穿过鳞甲和皮肉,深入骨骼的间隙,然后从另一侧穿出。
统领的前爪落下时已经完全没有力道了,整个身躯开始往下塌,前腿失去了支撑力,后腿也在抖,最后整头砸在了地面上,碎石和沙尘被震得向外扩散了一圈。
苏凡站在统领的尸体旁边,刀尖垂向地面。
海量精纯的巅峰气血涌入他的脚底,噬魔功无声运转,滚烫的气血沿着经脉攀升,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之前那道一直在门槛边缘摆动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的气息从凝罡中期跨了过去,稳稳地停在新的层面上,经脉被充盈,骨骼和肌肉完成最后的稳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暗色纹路正在消退,从指尖向掌根收拢,鳞甲覆盖层褪到了肘弯以下,边缘还在收缩。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像是被消耗之后留下的余震,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留下一层松弛的空隙,被气流经过时重新绷紧,又随着痛感的反复而再次松弛。
他攥了一下拳头,确认手指的灵活性还在,然后转过身面向裂隙出口的方向。
裂隙已经闭合了,那道暗色的缺口完全消失,没有震动,没有缝隙,没有气流从另一侧渗过来。
远处的兽嚎声正在靠近,一道接一道,从地平线边缘同时升起,在昏黄色的天光中交错叠加,像是整片荒野正在被推动。
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把卷了刃的长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的卷边在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折光。
他低头看着刀刃,手指沿着刀脊的边缘轻轻滑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另一边,尸体堆前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
王天龙站在裂隙原本的位置前面,枪杆已经折了,上半截歪向一边,他攥着下半截枪杆,指节发白:“我他妈就不该走。”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粗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底下出不来。
顾川站在他侧后方,阔剑已经插进了地面,剑身歪着,剑柄抵着他的掌心,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枯的尸体和散落的碎鳞片:“他不让我们回头。”
王天龙猛地转身:“他说不让就不让?他说我们走我们就走?他说他一个人挡着我们就真他妈跑了?”
他的枪杆砸在地面上,断口处磕出一串火星,碎石溅出去,撞在岩壁上弹回来。他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一些,“他一个人在那下面扛了多久?”
“很久了。”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腰侧的伤口被她重新按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没有低头看。
她看着裂隙出口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岩面,声音不大,“我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堆到膝盖那么高了,地面上全是干透的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王天龙没有再砸枪杆,他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顾川在沉默中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收回了鞘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顾川抬眼看了看裂隙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走来的一道人影,低声说了一句:“教官来了。”
王天龙站起来,断枪还攥在手里没有扔。
教官走到平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满地干枯的尸体和碎裂的石台:“落星秘境试炼到此结束。所有幸存的学员,按原定章程,即刻前往人族边境主战场,开始前线异兽猎杀试炼,不得拖延。”
王天龙站在裂隙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枪,指节已经攥到发白,攥了很久,然后松开,把枪杆扔在了地上:“……走。”
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木诚雪走在最后面,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岩壁的方向。
那面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苏凡用刀尖划出的浅痕,在昏光中几乎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痕,然后转回头,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风从岩壁表面滑过,那道浅痕在风沙中被覆上了一层极薄的尘土,边缘正在被缓慢地磨平,再过一阵就会完全消失在岩石表面的纹理之中。
异界荒野的风正在变大。
苏凡握稳那把卷了刃的长刀,迈步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兽潮走去,那些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铺满地平线,正在吞噬他前方的视野。
他的刀身微微侧向地面,从防御位换成了攻击位,刀锋在昏黄色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再锋利的灰白色。
他沿着地面凹凸不平的走向朝前方走去,靴底在粗粝的沙土表面留下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沙尘覆盖住,新的沙土填满了刚才留下的凹痕,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远处的嚎叫已经连成了一片,从他的正前方压过来,那道暗色的屏障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经能看清那些移动轮廓之间的缝隙。
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沿着那条被沙尘覆盖的地面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