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的风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镇岳级的威压沉沉笼罩着千里荒原。
兽王们没有下令拔营,而是让全部异兽就地休整。
但苏凡的耳朵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数千头妖兽从阵列侧翼悄然脱离,蹄爪落地无声,跟在数十道空域领主身后,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暗流,直冲壁垒裂缝的方向而去。
没有号令,没有嘶吼,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苏凡的瞳孔微缩。
五天,是幌子。
四尊兽王对外宣告五日全军总攻,为的是让人族将全部注意力锁死在那个;时间点上。
而这支先锋军昼夜兼程提前突袭,等的就是人族防线以为还有五天缓冲、防备松懈的那一刻。
苏凡心底泛起寒意,圣教余孽不断篡改空间节点,才让这支先锋能如此轻松地穿透壁垒。
人族的五天,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边境防线,天色将明未明。
数十座前沿哨站的值夜士兵正在轮换,军帐里的将领还在核算征兵名录和物资缺口。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特级征兵令已经下发,各地武者正在集结赶路,所有人都默认还有五天休整布防的时间。
然后壁垒碎了。
没有预警,没有先兆,空间壁垒在十几处节点同时剧烈扭曲,黑色裂隙像撕开的伤口一样出现在哨站头顶。
成群异兽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最低都是凝罡层次,高阶妖兽如黑色洪流般扑向最近的哨站,凝罡爪风裹挟着腥风劈碎木质哨塔,十几名淬体境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撕成碎片。
警报声终于响了。
刺耳的铜哨和罡气催动的传音法阵同时炸开,整条防线从沉睡中瞬间惊醒。
军部大帐内,一位凌空境长官一掌拍碎案桌,罡气将桌上的图纸震得飞散。
“所有凌空境,分区域支援!各处裂缝必须封死,不能让异兽撕开缺口!”
话音未落,营帐外二十余道身影已经冲天而起。
他们是龙国镇守边境多年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在凌空境浸淫数十年,罡气浑厚、战法老辣,年轻时也都是独当一面的猎兽强者。
寻常空域领主遇到他们,一合便分生死。
但这一次,裂隙太多了。
王天龙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满眼血丝地盯着那张布防图。
图纸上用朱砂标记了十四处裂隙爆发点,其中三处已经确认失守,两处正在艰难僵持。
他手里捏着兵力调度的册子,新兵还在路上,各地武者的征调令刚刚发出,前线能动的凝罡战力全部填进去都不够堵窟窿。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什么也兜不住的筛子,每一处都在漏。
木诚雪没有上正面战场。
她独自跪在护界大阵的核心检修台前,指尖沿着阵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周围没有人,只有阵法中枢散发出的微光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指尖在发凉。
顾川守在龙国战区最核心的那道裂隙前面。
那道裂隙足有数丈宽,异兽从中涌出的密度是其他裂缝的数倍。
顾川立在裂隙出口正前方,阔剑出鞘,罡气全开,凌空境的威压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一头空域领主刚探出半个身躯,他的剑已经到了,剑光从下往上斜切,从那头异兽的下颌一直劈到颅顶,腥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
第二头紧随其后,爪风擦着他的左肩划过,血顿时涌了出来。
顾川没有后退,剑势一转,反手削断那头异兽的前肢,紧接着一脚踏碎其颅骨。
他大口喘着气,凌空境的罡气在高速消耗,周围还有两名中年凌空老将替他分担两侧的压力,可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他在喘息的间隙扫了一眼裂隙边缘,瞳孔猛地一缩,裂隙边缘的阵纹残痕,光滑得不正常。
异兽强攻撕开裂缝,边缘应该是炸裂状的碎痕。
但那道裂缝的边缘平整得像是被人从内部缓缓撬开的。
顾川压住肩上的伤口,心中那片阴影越来越沉,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下一波异兽已经在裂隙深处显现了轮廓。
军部大帐,木诚雪推门而入的时候,满帐将领正在紧急商讨下一轮布防。
她站在门口,嗓音清晰得近乎刺耳:“阵纹被人动过手脚,至少十三处关键节点全部被篡改过。”
帐内安静了一瞬。
“圣教的人还在军中。”木诚雪补了一句。
满帐脸色骤变。
不是异兽太强,是有人从内部松了锁。
异界荒域,百万主力兽潮依旧原地驻扎。
苏凡蛰伏在兽群深处,将听觉放大到极限。
身旁两头高阶妖兽正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荒域族群特有的粗粝音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五天之后四位尊上亲征,蓝星那边的主力昨天夜里应该已经接战了。”
“那些叛徒倒是尽心,三年撬开的节点够我们用一辈子。”
“听说这次不止打蓝星,西边那块世界的壁垒也快松了,两头不耽误。”
苏凡的虎躯纹丝不动,但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人族的内部,圣教余孽在配合荒域,持续松动护界大阵,将整条防线一步步送到异兽的嘴边。
他把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先锋突袭消耗人族高端战力,内奸破坏阵法制造缺口,五日后四尊兽王率主力跨界碾压。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精准地打在人族来不及反应的那个节骨眼上。
镇岳境的力量在他躯体深处蛰伏着,安静、沉默、如同埋在地底的岩浆。
他不急。
等裂缝足够大,等百万兽潮真正启动的那一刻,他便跟着大军一起踏回故土,然后,从内部撕开这场浩劫。
边境防线,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战火没有停歇的迹象,二十余位凌空老将分守各处裂隙,击杀的空域领主已经超过二十头。
但高阶妖兽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涌出,凝罡境的战场人族有点失利,后方调动的兵力还没能到达。
顾川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王天龙在防线后方奔走调度,嗓子已经喊哑了,新兵的第一批先遣队终于抵达了边境,虽然大多只是通脉境的年轻武者,但至少有人能顶上去填补那些已经死空的哨站了。
木诚雪没有离开军部大帐,她在重新校准整座护界大阵的所有节点,每一处被篡改过的阵纹都要逐一修复,手中的罡气已经消耗了大半,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阵盘上。
异界荒原,百万异兽依旧静卧待命。